次日清晨。
金禾星地面，萬穗城臨時營地。
林凡是被一陣嘎嘣嘎嘣的咀嚼聲吵醒的。
行軍床的鐵架在身下微微晃動。
他翻了個身，入目是滿地狼藉。
空癟的壓縮口糧包裝袋散落一片，靈礦碎塊被啃得只剩粉末，撒了半個帳篷。
錢多多盤腿坐在隔壁那張加固過的行軍床邊緣。
圓滾滾的肚子重新鼓了起來。
「嗝——」
一個響亮的飽嗝從他嘴裡彈出來。
林凡坐起身，掃了一眼地面的慘狀。
「你昨晚把整個營地的儲備都吃了？」
錢多多把掌心最後那點礦石粉末倒進嘴裡，拍了拍手。
「沒有沒有，就吃了學姐給準備的那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隔壁帳篷幾個戰士勻給我的口糧。」
「……幾個？」
「七……八個吧。」
林凡沒再接話，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晨光照在萬穗城的廢墟上，空氣里混著焦土和金屬的味道。
遠處的主幹道上，幾台工程車正在清運碎石，戰士們忙著戰後重建。
白芷從隔壁帳篷走過來，手指間縈繞著一層翠綠微光。
「讓我看看。」
錢多多老老實實坐著，任她檢查。
他把腦袋歪向左邊，又歪向右邊。
「學姐你看，我下巴是不是偏了？」
白芷沒抬頭。
探查波在他體內走了一圈，反饋回來的數據正常。
靈能儲備回升至安全線以上，經絡運轉平穩，飢餓反噬的殘餘波動已經檢測不到了。
「完全消除了。」
她收回左手，翠綠光芒消散。
錢多多舉著一塊金屬板湊到她跟前。
「學姐，你先別管裡面，你看看外面！我這下巴，明顯左邊高右邊低！」
白芷瞥了一眼那塊被他當鏡子用的金屬板。
「面部骨骼對稱性未見異常。你手裡那塊金屬板本身就有弧度變形，產生了凹面鏡的視覺畸變效應。」
她推了推眼鏡。
「建議排除心理作祟與視覺誤差。」
錢多多張了張嘴，把金屬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的確是彎的。
「……那我臉疼總是真的吧？」
白芷已經走出帳篷了。
林凡站在帳篷外的一截斷牆上，腕錶終端正閃著紅光。
他點開。
加密通訊協議啟動，身份驗證通過後，一份本土軍部的文件彈了出來。
全息投影摺疊成巴掌大小的光屏，懸浮在手腕上方。
內容很簡短。
第七特殊偵查班在KE-527金禾星保衛戰中的表現被給予最高戰功評級。
肅清軌道威脅、活捉克薩爾戰團長、俘獲燈塔聯邦滲透人員。
三項戰果單獨列出，每一項後面都蓋了軍部的紅色確認戳。
金禾星的防務正式移交第九艦隊。
審訊星艦預計兩日內抵達，屆時將同行三支增援艦隊，進一步加固金禾星的軌道防線。
三名俘虜的審訊與情報提取，由軍部專業部門全權負責。
林凡往下滑。
正式文件到此結束。
但光標下方多出一行灰色小字：附件——僅限本人查閱。
他點開。
灰色小字展開成另一份文件。
本土情報局截獲的數據顯示，燈塔聯邦最近在大夏本土的暗線活動頻率出現激增。
初步判斷與燈塔人員被俘以及林凡戰力情報有關。
文件末尾，軍部用加粗字體：
注意個人安全，建議近期降低高調行動頻率。
林凡關掉全息屏幕。
降低高調行動頻率。
這個建議正合他意。
他現在只想躺平。
錢多多從帳篷里鑽出來，揉著右邊的腮幫子。
「放假了？」
「差不多。」
「那胖爺我先去——」
「別跑太遠。」林凡補了一句。
錢多多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
林凡沒解釋燈塔暗線激增的事。
沒必要讓胖子跟著操心。
他朝城外看了一眼，赤金平原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金禾星不僅擁有豐富的靈能礦脈，同時地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晶化赭壤，是種植高階靈能作物的絕頂沃土。
星際開拓總署除了在這裡開礦，還開闢了大量農場，種植靈能作物。
不過自從被入侵之後，萬穗城周邊的農場都遭了殃，被敵人的空降部隊或者軌道炮破壞得一塌糊塗。
守備軍和開拓總署分部的人連城裡都還沒修完，根本騰不出手來處理地表污染。
就算騰出手來，面對這個規模的污染擴散，這也是一個長期工程。
「走，去外面逛逛。」
錢多多：「……不是說放假嗎？」
「順手的事。」
三人登上「掠星者T」。
白芷拉起操縱杆，飛船升空。
機腹下方的萬穗城迅速縮小，赤金平原的全貌在視野中展開。
三十公里外。
一處面目全非的超級農場。
飛船降落在農場一塊空地上。
林凡打開艙門，走下舷梯。
土壤板結成硬殼，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物質。
空氣里的異味比城裡更濃。
林凡蹲下身，右掌按向腳下的焦土。
暗金色的菌絲從掌心湧出，鑽入地表裂縫，向四面八方擴散。
深層淨化菌根。
菌絲一接觸到污染物，分解就開始了。
分子級的拆解。
重金屬鹽被還原，有機毒素被降解，放射性微粒被剝離。
林凡站起身，退後幾步。
菌絲網絡在地底瘋狂擴張。
粗壯的主根翻滾涌動，將板結成塊的廢土絞碎、翻轉。
被壓在下方的晶化赭壤被翻至地表。
淨化與翻耕同步進行。
菌群得到指令便自主運轉，無需林凡再耗費精力。
他只需要設定好方向和範圍，剩下的事情，菌群自己會做。
林凡在飛船旁邊支起了摺疊躺椅。
「掠星者T」的機翼下方，錢多多翻出一把寬大的遮陽傘，插在田壟邊緣。
傘面投下一片陰涼。
三把摺疊躺椅並排擺開。
錢多多癱在最左邊那把上，手裡抓著從飛船補給箱裡翻出來的壓縮口糧，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
白芷坐在最右邊，膝蓋上放著一塊戰術平板，指尖在上面劃拉著什麼。
林凡靠在中間，雙手枕在腦後。
前方的平原上，暗金色的菌絲在地底翻湧，翻出的赭壤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紅色光澤。
錢多多嚼完最後一口口糧，抹了抹嘴。
「凡哥。」
「嗯。」
「你這算什麼？打完仗還得種地？」
林凡沒睜眼。
錢多多撇了撇嘴，往躺椅里縮了縮。
白芷放下戰術平板，靠進椅背。
風從赤金平原吹來，掠過三把躺椅，掠過機翼下方那把歪歪斜斜的遮陽傘。
錢多多的鼾聲率先響起。
林凡睜開一隻眼，瞥了一眼左邊那個已經睡著了的胖子，又瞥了一眼右邊正在閉目養神的白芷。
他重新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菌絲在地底深處翻開一條被炸塌的暗河。
富含靈能的地下水汩汩湧出，浸潤著煥然一新的赤色沃土。
一株被掩埋的金針麥草殘根，在水的滋養下，竟顫顫巍巍地冒出了一截嫩綠的芽尖。
也就在這一刻。
林凡靈能海深處，那顆沉寂的構築菌核。
突然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