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築菌核的震動沒有持續太久,微弱的脈衝消散在靈能海底層。
林凡抬起頭,全息大屏上那幾道紅色波紋還在明滅。
陳飛的戰術筆在屏幕上劃了一條虛線,從波紋信號源延伸到金禾星外圍。
「躍遷波紋的衰減頻率和塔爾戈戰團來的時候高度吻合。」
陳飛手指點在虛線末端,「但這次不止一組信號。」
他放大了深空探測圖的邊緣區域。
三組。
三組獨立的空間擾動信號,從不同方向朝金禾星收攏。
「最快的那組,預計四到五天抵達躍遷射程。」
林凡雙手插在兜里,看著那三組明滅的紅點。
這意味著不止一個戰團。
哈爾坎的塔爾戈被滅了,消息傳出去,要麼嚇退後來者,要麼引來更多趁火打劫的。
看來是後者。
「現在還沒法確認具體規模。」
陳飛關掉標註欄,「但如果是多支大型艦隊聯合進攻,我們四支艦隊正面硬扛,壓力極大。」
鄭成剛站在操作台另一側,沒有插嘴。
地面守備軍剛打完一場慘烈的保衛戰,傷兵滿營,尚未完成休整。
軌道上的事,他插不上手。
陳飛調出金禾星周邊的兵力布防圖。
四支艦隊的標識分布在環形軌道上,第九艦隊駐守正面,第七、第十五、第十六分別鎮守另外三個扇區。
他拿起戰術筆,在幾個防區的外圍重重畫了三個圈。
「三組信號來自三個方向,意味著敵人可能三路同時壓進來。」
陳飛把筆摔在檯面上,
「我們的艦隊不可能只防一個方向,四支艦隊分派到不同方向的防線上駐守,兵力必然分散。」
他的手指划過投影,停留在一個標著暗金色巨大輪廓的坐標上。
母巢。
「你那個大蘑菇,懸在軌道上目標太顯眼了。」陳飛敲了敲那個坐標。
林凡看著他,沒有說話。
「克薩爾人下次來肯定會針對它制定戰術,集中火力先打母巢,或者繞開它打薄弱防區,都是常規選擇。」
陳飛的戰術筆又抬起,在星圖上勾出一條弧線。
「但如果反過來——」
筆尖從母巢坐標拉到星圖邊緣的空白星域。
「把它藏起來呢?」
指揮部里安靜了兩秒。
「讓敵人的雷達和靈能感知都掃不到它,我們四支艦隊在明面上擺出防守陣型。等克薩爾人與防線交上火,母巢再從側翼或後方包抄,予以殲滅。」
陳飛轉身面對全息大屏,手臂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鉗形包圍的姿態。
「守城戰,變圍殲戰。」
幾名參謀面面相覷。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參謀向前邁了半步。
「陳將軍,掩蓋一個長軸近千米的高能生物反應源……以現有的軍用隱身技術……做不到。」
陳飛沒理他。
他直接轉向林凡。
「你的蘑菇有隱身能力。」
「但軌道上那個大傢伙,那麼大的體積,能做到嗎?」
林凡從口袋裡抽出右手,食指向上方的全息星圖點了點。
「母巢可以釋放一種特定的孢子,在太空中構建一個覆蓋自身的大型折射力場。」
幾名參謀同時抬頭。
"視覺隱形,靈能波動隔絕,熱輻射吸收,三項同步。」
那個剛才提出質疑的參謀張了張嘴,手裡的戰術筆差點滑脫。
林凡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過,這需要我親自在母巢上操作。覆蓋範圍越大,靈能消耗越高,近千米的體量,不是撒一把孢子就能搞定的。」
他頓了頓。
「維持期間我的精力會被大量占用,其他事基本幹不了。」
陳飛的手掌直接拍在操作台上,金屬桌面發出一聲沉響。
「夠了!就這麼定。」
他轉身面向全體參謀。
「四支常規艦隊維持原有防禦陣型不變,在明面上擺出全面防守的架勢。」
他抓起戰術筆,在距離金禾星偏遠的地方圈了一個坐標。
「母巢秘密轉移至這個坐標,進入全靜默。」
林凡看了一眼那個坐標。
位置不錯,既能隱蔽,離金禾星也不遠。
這個陳飛,腦子不慢。
「等克薩爾人的主力艦隊咬上防線,母巢再從側翼殺出來。」陳飛用筆尖在星圖上劃出包抄路線。
「有沒有意見?」
參謀們沉默了三秒。
那名之前提出質疑的參謀猶豫了一下,最終合上了手裡的分析報告。
「沒有異議。」
會議結束。
林凡帶著兩人走出指揮部。
萬穗城的主幹道上,工程車還在轟隆隆地運作,戰後重建遠沒有完成。
錢多多在身後嘟囔。
「假還沒休完呢,又要上班。」
他圓臉上滿是不滿,但搓了搓兩隻拳頭,又是一副急於找人打架的架勢。
「凡哥,克薩爾那幫四隻手的來了幾撥?咱選個最肥的打!」
「你這次老老實實待在母巢核心艙里,當最後一道防線。」
白芷的話從旁邊傳來,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太空戰的環境裡沒有礦石給你啃,一旦出艙耗盡靈能,誰去撈你?」
「胖爺我可以——」
聽到她的話,錢多多的豪言壯語沒能說出口,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聲「學姐你怎麼跟凡哥一個德行」,然後不吭聲了。
林凡瞥了他一眼。
「別喪著臉。」
錢多多抬起頭。
「母巢這幾天自律運轉的時候,拆解了大量克薩爾驅逐艦的殘骸。」
林凡走在前頭,頭也不回。
「提煉出來的好東西不少。」
錢多多一下來了精神。
「凡、凡哥你說真的?」
「我騙過你幾次?」
「一次也沒有!」
錢多多大步追上來,兩隻手搓得嘩嘩響。
他竄到林凡前面,圓臉上的委屈消失得乾乾淨淨。
「凡哥!走走走!趕緊出發!」
白芷看著面前這個前一秒還蔫了吧唧、後一秒就精神抖擻的胖子,把戰術平板往腋下一夾。
三人收拾妥當,登上「掠星者T」。
白芷拉動操縱杆,引擎嘶鳴。
飛船從萬穗城停機坪上拔地而起,機頭昂起,衝破赤金平原上方的雲層。
大氣層急速變薄。
舷窗外的天空從蔚藍過渡到深靛,最終化為純黑。
錢多多又把臉貼上了舷窗。
遠處,近地軌道上那個暗金色的龐然大物正在恆星的側光中緩緩顯現。
母巢比幾天前更大了。
外殼的菌層又增厚了幾圈,數十條觸手在無重力中舒展擺動。
錢多多的鼻尖壓在舷窗上,呼出一團霧氣。
「凡哥。」
「嗯。」
「裡面那些合金,真能隨便吃?」
「吃到你不想吃為止。」
錢多多咧開嘴,露出兩排異常堅固的牙齒。
母巢外殼的菌層向兩側裂開,飛船減速滑入。
錢多多的臉還貼在舷窗上,忽然看見通道壁上嵌著一塊東西。
一大片暗銀色的金屬碎板,被菌絲半包裹著,正處於被拆解和提煉的狀態。
碎板表面,還殘留著克薩爾戰艦特有的猙獰銘刻。
他的口水不自主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