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薩爾合金碎板上的銘刻歪歪扭扭，帶著戰鬥留下的熔融痕跡。
錢多多的口水滴在舷窗內側，拉出一條亮晶晶的線。
林凡沒看他。
飛船滑入母巢內部通道後，林凡的精神力已經率先接入菌群網絡。
數條粗壯的菌絲觸手從通道壁上探出，將整艘飛船固定在半空中。
白芷關閉引擎，座艙內的低頻嗡鳴消失。
林凡打開艙門，踏上母巢內壁的菌層地面。
腳下的觸感綿韌，帶著微微的溫度。
他閉上眼。
指令下達。
母巢外殼表面開始翻湧。
密密麻麻的微型菌孔同時張開，大量幽幻潛影孢子從孔洞中噴涌而出。
透明的菌霧在真空中沒有擴散阻力，以母巢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均勻蔓延。
菌霧逐層包裹住近千米長的母巢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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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尾部那些舒展的觸手被籠罩，隨後是布滿棱菇陣列的背脊，最後是厚實的頭部菌殼。
折射力場與靈能屏蔽網同步構建。
光線穿過菌霧時被精確偏折，繞過母巢的輪廓後重新匯聚。
從外部觀測，那個位置只剩下星空的正常背景。
熱輻射被菌霧內層的惰性結構吸收。
靈能波動被中間層的屏蔽網隔絕。
一個近千米長的龐然大物，正在從所有已知的探測手段中消失。
……
第九艦隊旗艦艦橋。
陳飛站在全息大屏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屏幕中央，母巢的暗金色輪廓正在發生變化。
邊緣線條開始模糊，被一點點地抹去。
「雷達信號衰減中……目標回波強度下降至原來的30%……15%……」
雷達兵的播報越來越急促。
「5%……2%……」
屏幕上，那個占據了大半畫面的龐然大物徹底消失。
「目標信號……歸零。」
艦橋里一片安靜。
一個近千米長、質量以萬噸計的活體要塞，在所有傳感器的監控下消失了。
陳飛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
副官嘴巴半張著，手裡的戰術筆懸在空中，忘了落下。
陳飛重新面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大屏，搓了搓下巴上堅硬的胡茬。
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怪物。
……
母巢按照預定航線啟動移動。
數十條觸手在真空中交替舒展，向金禾星軌道外側的隱藏坐標漂移。
林凡睜開眼，太陽穴兩側突突直跳。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轉身走向飛船旁邊的空曠區域。
菌絲從腳下湧出，在母巢內腔里快速編織。
地面先鋪上一層平整的硬質菌板，隨後四面牆壁拔地而起，骨架由超聚合菌絲構成，表面覆蓋活性適應菌殼。
三個獨立隔間在五分鐘內成型。
內部各有一張菌絲編織的吊床，壁面留了通風孔。
隔間外圍是一塊寬敞的駐紮平台，邊緣設了護欄，中間擺著菌絲凝結成的桌椅。
錢多多全程沒看這些。
他的注意力從下飛船的那一刻起，就鎖定在十幾米外的菌壁上。
那裡半鑲嵌著一大塊克薩爾戰艦的殘骸。
暗銀色的合金板材有兩米多寬，表面還殘留著異族特有的猙獰銘刻。
菌絲正從邊緣緩慢侵蝕它，但核心區域的金屬結構還完好無損。
錢多多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雙手扒住合金板材的邊緣，張嘴就咬。
「嘎——」
一聲刺耳的摩擦。
錢多多的腦袋向後一彈。
兩排牙齒在合金表面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連漆都沒蹭掉。
「臥——」
他捂住嘴，圓臉皺成一團。舌頭在口腔里來回舔了兩圈，確認牙齒還都在。
「這什麼破合金，比靈礦石還硬！」
林凡頭也沒抬。
「克薩爾人的艦體用的是多星系掠奪合金混鑄，密度是常規軍用裝甲的三到四倍。」
錢多多不甘心地又啃了一口。
這次他用上了靈能。金色的光芒在牙齒表面凝聚，咬合力暴漲。
「嘎嘣！」
一小塊指甲大小的碎片崩了下來。
錢多多把碎片放在舌頭上碾了碾。
他眼睛一亮。
「凡哥！這玩意兒好吃！」
林凡沒搭理他。
「我來分配一下任務。」
「一旦開戰，學姐開啟「萬物生長」，提高菌毯活性，同時負責靈能續航。」
白芷點頭。
林凡看向錢多多。
「你，負責母巢內部安防。」
錢多多笑不出來了。
「……內部安防？」
「對。」
「凡哥，外面打仗，你讓胖爺我在裡面看家？」
「看家怎麼了。」
「胖爺我是S級戰鬥天賦！不是保安！」
錢多多拍著自己的胸脯，圓臉漲得通紅。「上次的事是我沒控制好，這次肯定——」
「上次你在礦坑裡對戰伊桑，耗光儲備後暴走，差點傷到學姐。」
林凡豎起一根手指。
「太空里沒有礦石給你啃，沒有靈泉給你喝。靈能一旦耗盡，誰來撈你？」
錢多多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上次敵人的精銳直接切入了母巢內部。」
林凡又豎起一根手指。
「下一波來的敵人規模更大，如果對方派出更強的登艦部隊，你就是母巢核心區的最後一道防線。」
錢多多沉默了幾秒。
他把嘴角的金屬碎屑抹掉，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行吧。」
鐵架被他壓得嘎吱一響。
……
深空。距離金禾星星系外圍四天航程的位置。
格魯姆的戰團旗艦與博格的艦隊完成了合流。
兩支艦隊首尾相連，總計超過兩百艘戰艦，規模是此前覆滅的塔爾戈戰團的三倍。
格魯姆站在指揮艙中央，全息星圖上的金禾星坐標被標註成猩紅色。
「大夏人在軌道上部署了四支艦隊，總計超過五百艘星艦。」
博格的全息投影浮現在他右側。
「正面硬推，代價太大。」
格魯姆四條手臂交叉。
「先用遠程炮火進行飽和覆蓋，試探他們的防線厚度和火力配置。隨後我從正面佯攻吸引主力，你帶快速突擊群從側翼撕開缺口。」
博格舔了舔嘴唇。
「那個生物兵器呢？」
「錄像里它懸停在近地軌道上，體型太大，機動性不可能高。」
格魯姆在星圖上圈出母巢最後已知的坐標。
「我的主力艦隊會把它拖住，你不用管它。」
博格點了點頭，通訊切斷。
格魯姆盯著星圖上那個猩紅色的坐標看了幾秒。
錄像里那頭暗金色怪物吞噬星艦的畫面反覆在腦海中回放。
殊不知，那個坐標上已空無一物。
……
另一片航線上。
默克薩戰團的艦隊沿隱蔽軌跡低速航行。
科赫·沃爾站在旗艦指揮台前。
他的四隻手背在身後，視線落在主炮塔旁邊新安裝的巨型裝置上。
靈能壓制網發射器。
六根粗壯的投射臂從旗艦的側舷伸出，末端連接著一張摺疊狀態的超密度靈能抑制網。
網體面積展開後足以覆蓋一千兩百米的範圍，足夠把那頭生物兵器整個罩住。
「戰團長。」
副官脊背挺得僵直。
「格魯姆和博格兩個戰團聯合了，他們打算正面強攻。」
科赫·沃爾笑了。
「讓他們先打，等大夏人和那兩個蠢貨互相消耗，我們再出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四條手臂同時張開，按在指揮台的四個角上。
「等他們兩敗俱傷，才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
與此同時，金禾星遠側的另一片星空。
一道空間躍遷的波紋無聲展開，比克薩爾戰艦的躍遷痕跡要細微得多，衰減速度也快得多。
一艘通體玄黑的高速偵察艦從通道中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