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基地上空。
三隻浮游傘菌從東側森林低空飛來。
幽幻潛影孢子的隱形力場在進入基地防空識別區後主動解除。
深灰色的軍事營地在下方鋪開。
傘菌底部的菌絲觸手上，吊著五個被暗金菌絲五花大綁的祈木族俘虜。
柯達被綁在最前面。
雙手反剪，四肢被死死固定。
皮膚表面的樹皮紋理褪去偽裝色，呈現出原始的淺綠色。
他的右臂有一道見骨的撕裂傷。
白芷在空中對五名俘虜逐一施放了生命流轉。
淡金色的靈能沒入傷口。
血管末端的出血點被強制封閉。
傷口邊緣的組織快速凝結。
不是治療，是保鮮。
死了就沒法問話了。
傘菌降落在停機坪邊緣。
菌絲觸手鬆開，五名俘虜被依次扔在地面上。
胡毅帶著一個排的武裝警衛小跑過來。
他在距離俘虜三米處站定。
目光掃過地上那五個淺綠色皮膚、關節處覆蓋著樹皮紋理的生命體。
綠色的血液，極低的呼吸頻率。
深褐色的豎瞳透著爬行植物特有的陰冷。
活了大半輩子，戰場上殺過無數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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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長得像樹的人。
「這就是你報告裡說的祈木族？」
林凡從傘菌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擺。
「對，半碳基半植物複合生命體，有語言、有戰術、有組織度。」
他指了指柯達。
「那個領頭的比較硬，嘴巴估計不好撬。」
「審的時候注意一件事。」
胡毅立刻轉頭看過來。
「這幫人和地底那棵母樹之間存在某種靈能連接。」
林凡語氣平淡。
「之前那個領隊被抓的時候咬碎了一顆種子，釋放了一股脈衝信號，方向是往地下走的。」
「做好屏蔽措施，禁閉艙壁最好襯一層禁靈材料。它們的天賦是木系靈能，不隔絕的話，一根手指頭就能從地板縫裡催出一棵樹來。」
胡毅沒有追問半句廢話，果斷轉頭下令。
「把三號貨倉清空，加裝禁靈內襯！合金艙壁加固到四級防護標準！」
「是！」
副官帶人上前。
四名武裝士兵架起俘虜，朝改裝區快步行進。
他們被直接拖進三號貨倉。
合金大門在身後合攏。
艙壁內側已噴塗了一層暗灰色的禁靈塗層。
靈能感知被切斷。
只有冰冷的合金地板。
沒有根，沒有脈動。
什麼都沒有。
……
後勤食堂。
錢多多把第八個不鏽鋼盆推到桌邊。
食堂大廚老趙早就不慌了。
他早在第三天就學聰明了，看見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出現在窗口，直接把預留的三倍份量推了出來。
「老趙！今天加菜！」
錢多多拍著桌子，中氣十足。
「胖爺我剛從外面抓了五個活的回來！論軍功，這波怎麼著也得給我整個硬菜吧？」
老趙頭都沒抬。
手裡的大勺穩穩噹噹往盆里扣了一整勺紅燒肉。
「硬菜沒有，罐頭多給你兩個。」
錢多多嘴角一抽。
「兩個？老趙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物資補給還沒到，就這條件。」
老趙面無表情。
「嫌少你去外面啃樹皮。」
錢多多端著盆，臉上寫滿悲壯。
「胖爺我出生入死，你給我看這個？」
嘴上抱怨，手上沒停。
六百克紅燒肉，十秒見底。
盆底擦得比洗過的還乾淨。
停機坪。
掠星者T後艙內，白芷坐在全息工作檯前。
屏幕上並排排列著五組祈木族俘虜的完整生理掃描數據。
數據全部來自先前的菌群網絡感知和生命迴響的近距離接觸。
碳基組織與植物纖維的融合比例，五個個體之間存在明顯差異。
柯達的融合度最高，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骨骼內部有類似年輪的層狀結構。
血管壁附著大量葉綠素變種細胞。
白芷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水。
屏幕上的三維細胞模型幽幽旋轉，微光打在她的鏡片上。
對她而言，那五個俘虜不是敵人。
是標本。
……
一千零六十公里外。
蒼羅星西南密林。
木矛部落。
桑達站在最高層的瞭望台上，面朝東方。
風從森林深處刮來。
夾雜著潮濕氣息與濃郁的腐敗味。
柯達走了五天了，沒有任何信號返回。
按照既定計劃，小隊完成投毒後會就地釋放歸程信號。
但部落什麼都沒接收到。
桑達攥著瞭望台的木質欄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名年輕獵手單膝跪地。
「首領，東部狩獵隊回來了。」
「獵到什麼了？」
獵手低著頭，聲音發澀。
「什麼都沒有。」
「東面十五公里內的獸群全部消失了，連小型草食獸的蹤跡都找不到。」
桑達沒有回頭。
伴生獸群在逃。
附近森林的食物鏈正在崩塌。
植物枯萎，草食獸離開。
草食獸離開，掠食獸跟著遷徙。
食物來源斷了。
沒有食物，光靠水源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轉身走下瞭望台。
密室內。
庫恩跪在石台前。
面前是用闊葉包裹的聆聽之根最後的殘骸。
他的左手腕上纏著新鮮草藥，上次血祭留下的傷口還沒癒合。
「再試一次。」
桑達站在門口。
庫恩沒有拒絕。
他拆開草藥，露出手腕內側半結痂的傷口。
骨刃切開皮肉。
綠色的血液滴落在粉末上。
微弱的螢光閃爍了一瞬，便很快歸於灰暗。
庫恩收回手，用乾枯的手指重新纏緊草藥。
「依然沉默。」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桑達靠著門框，仰頭看著交織的藤蔓。
「柯達不會回來了。」
庫恩點點頭。
桑達閉上眼，攥緊的拳頭鬆開，又猛然握緊。
「通知全部落。」
「從明天開始，所有口糧配給減半，狩獵隊改向西南方向搜索。」
他推開藤簾，大步跨出密室。
腳步聲消失在藤橋盡頭。
庫恩獨自跪在石台前，枯槁的手掌蓋住那撮不再發光的粉末。
……
蒼羅星東部。
前進基地外圍。
夜色沉下。
林凡盤腿坐在改造區最西端的一塊裸土上。
基地的探照燈在身後勾勒出模糊的光暈。
意識順著菌群網絡直入地底。
穿過改造後的靈壤層。
穿過沉積岩。
抵達那十一個被物理粉碎後又被碳化硬殼封死的地核根瘤斷口。
菌絲貼著封堵層外壁，緩慢掃描。
林凡挑了挑眉。
碳化硬殼的厚度從四十五米增加到了五十二米。
七個小時，又厚了七米。
增速絲毫沒有放緩。
但封堵層的內側結構變了。
菌絲的靈能脈衝穿透效率極低，殘存的回波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碳化硬殼的內壁上，長出了新東西。
極細的根須，密度極高。
每一平方厘米的內壁面積上，擠著上百根比髮絲還細的新生根須。
林凡睜開眼。
夜風吹過平整的灰褐色裸土。
「看來急眼了。」
「準備自己出手試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