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腹部底端。
兩片厚重生物質裝甲向兩側無聲滑開。
一個縱深二十米的半封閉活體機庫暴露在晨光中。
白芷握住操縱杆,掠星者T四台矢量引擎輸出功率下調。
機體穩穩抬升,滑入機庫內部。
引擎熄火。
機庫四周的暗金肉壁上,數十條水桶粗的菌絲觸手彈射,將其懸吊固定在機庫中央。
飛船後艙門開啟。
三人走出機艙,踏上鋪滿緻密菌毯的地面。
周圍的生物艙壁正按照林凡的意志進行快速改造。
暗金色的肌肉組織向外擴張,擠壓出一個近三百平米的平層空間。
頂部垂下幾簇螢光苔蘚,將昏暗的艙室照亮。
四周孔洞發出平穩的抽氣聲,高分子氣密生物膜組成的肺泡器官正進行著空氣循環。
林凡走到空地中央,打了個響指。
地面的菌毯劇烈翻湧。
三團灰褐色的真菌快速破繭,幾秒鐘內硬化成三組寬大的真菌沙發。
表面自動分泌出一層絨毛質感的排異菌膜,柔軟乾燥。
林凡一屁股陷進最左側的沙發里,雙腿隨意交疊。
錢多多則直接砸在中央最大的沙發上。
巨大的體重壓得真菌發出沉悶的放氣聲。
他扯開饕餮鎧甲的領口,四仰八叉地躺倒。
「舒坦。」錢多多摸了摸肚子,「剛吃完就躺,這才是日子。」
白芷沒有休息。
她轉身走向掠星者T的實驗艙,順手帶走存放樣本的恆溫盒。
艙內很快只剩錢多多的呼嚕聲。
林凡靠在沙發靠背上,雙眼微閉,意志接管母巢的宏觀系統。
龐大的要塞懸停在六十米高空。
底部數千根菌絲觸手直插地下,汲取這片土地深處的游離靈能與礦物質。
十多分鐘後。
白芷從飛船上走下。
她推了推鏡片,手腕全息面板彈開,一道光幕投射在艙室中央。
光幕上呈現著兩組螺旋狀的基因圖譜,旁邊是密密麻麻的對比數據。
錢多多聽到動靜,揉著眼睛坐起來。
「結果出來了。」白芷開口。
她指著光幕上那組圖譜。
「枯脈一族的腐化靈能,不是遭遇了外部污染。這是它們自身的內源性病變。」
林凡睜開眼,視線落在光幕上。
「說通俗點。」林凡靠著椅背。
「他們是母樹產生的癌細胞。」
白芷划動全息面板,調出從俘虜身上提取的正常祈木族基因進行三維重疊。
「這兩組圖譜的底層架構完全一致。」
「但在能量傳導迴路中,這批個體的木質細胞發生了壞死突變。」
「這意味著,蒼羅星的世界並不統一。」
林凡手指敲擊沙發扶手:「母樹龐大的根系網絡中,存在大量這種壞死區。」
白芷點頭。
「我們的菌群推進只是外傷。」
「這顆星球真正致命的,是體內的惡性腫瘤。」
「母樹收縮地心能量,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壓制這種癌變的擴散。」
錢多多搓了搓下巴。
「難怪剛才那幫黑皮怪物衝出來,連那個假源液錐體都照啃不誤。」
「這哪是來打架的,這就是癌細胞跑到良性組織里來搶營養了。」
「一顆從內到外都在爛的星球。」林凡站起身。
這顆星球的水,比總署之前評估的深得多。
大夏前進基地能在那邊穩住腳跟,全靠他把地下水全抽乾了。
林凡意念一動。
母巢要塞外側。
數千個隱蔽呼吸孔同時張開。
海量寂影孢子噴吐而出。
黑色霧氣順著高空切變風,向四面八方極速擴散。
以要塞為圓點,半徑四十公里的球形偵查網瞬間構築完畢。
十五秒後。
林凡戰術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一張戰區全息雷達圖在光幕旁展開。
「有客人。」
雷達圖西南方向。
距離母巢當前位置二十三公里處。
八十二個紅點正在緩慢向東北方向移動。
錢多多一躍而起,拳面相砸,發出脆響。
「還敢來?剛才胖爺沒殺夠,這幫黑皮還敢叫支援!」
林凡沒接話。
他在雷達圖上點了一下,拉出這批目標的實時體徵監測數據。
心率極低。
步態失衡。
能量儲備跌破百分之五。
光幕上的數據波段,和白芷剛上傳的變異人特徵截然不同。
白芷掃過波段頻率。
「這和之前我們在基地抓獲的祈木族俘虜完全一致。」
「是西部木矛部落的人。」
林凡伸手拉大地圖比例尺。
木矛部落距離這裡兩千公里。
就憑這群人現在的體能數據,根本不可能走這麼遠。
「時間對不上。」林凡看著行軍軌跡。
「他們至少跋涉了六天。」
「這是六天前就從老巢出發了。」
他轉頭看向下方被掏空的巨坑。
那是曾經散發假源液信號的錐體所在位置。
「母樹搞了個局,散發微量源液的信號騙我們出來。」
「結果我們有飛船,半小時到了。」
「這幫土著硬生生靠兩腿走了六天。」
錢多多聽明白了。
「凡哥,你的意思是,這幫人是被自己家神明騙過來送死的?」
「人為財死,土著也一樣。」林凡關掉體徵數據。
這八十個人裝備極差,沒有戰術隊形。
隊伍里很多人連基本的警惕都沒有,完全是憑藉求生本能在狂奔。
他們在找續命的東西。
「凡哥,我去弄死他們?」錢多多活動著脖子。
「不用。」
林凡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他們要找的飯桌,已經被你拆了。」
林凡發出指令。
幽幻潛影孢子大量釋放。
要塞表層構築出一圈透明的折射力場。
視覺隱形,靈能波動屏蔽,感知吸收。
三重隱身全功率運轉。
長達百米的暗金要塞,在半空中一點點消退輪廓。
與周圍的天空融為一體。
要塞下方,方圓幾公里的暗金菌毯得到指令,全部回縮潛入地下三米處。
整個區域恢復死寂。
只剩下一個百米寬的平整大坑。
錢多多看著光幕上繼續靠近的紅點。
「真不抓?」
林凡雙臂交叉在胸前。
「餓到這種地步,他們沒有任何威脅。直接殺了,浪費情報。」
「他們大老遠跑過來,滿懷希望準備接受神明的饋贈。」
林凡看著全息沙盤上的距離標記。
二十公里。
十五公里。
「我們先看看他們的反應再說。」
……
同一時間。
西南方向十二公里。
叢林裡的光線昏暗陰沉。
桑達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手中的骨矛已經不再作為武器,而是被當成了支撐身體的拐杖。
每走一步,骨矛末端都在泥土裡戳出一個深坑。
八十名戰士,跟在他身後。
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踩碎枯葉的雜音。
隊伍的隊形早已渙散。
所有人的皮膚都呈現出病態的枯黃。
他們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補充任何水分和食物。
全靠著胸口憋著的那股源自神諭的希望,機械地邁動雙腿。
桑達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看向東北方向。
根據老祭司庫恩最後的感知指引,源液的爆發點就在前面。
最多還有半天的路程。
那裡有母樹賜予的無盡力量。
只要走到那裡,祈木族就能重獲生機。
就能回過頭去殺光那些入侵東部的惡魔。
「首領……」
身後傳來微弱的呼喊。
一名年輕的森影獵手雙腿一軟,重重撲倒在樹根旁。
他試圖用手撐起身體。
手臂劇烈顫抖兩下後,徹底脫力。
桑達沒有去扶他。
他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族人,聲音干啞得滲血。
「站起來。跟著我。前面就是神明賜予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