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要塞在雲層下方緩慢滑行。
幽幻潛影孢子構築的透明力場全功率運轉。
這座百米長的活體堡壘在半空中抹去了形跡。
無聲噪,無尾跡。
它掛在高空,跟住下方雷達圖上向西南移動的那一片紅點。
白芷坐在全息工作檯前。
「波段鎖定極其穩定,信號衰減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一。」
「他們在向低海拔區域移動。」
林凡陷在真菌沙發里,右腿架在左膝上。
他點開戰術終端,撥通大夏前進基地頻道。
屏幕亮起,胡毅的臉出現在全息光幕中。
「林凡,情況如何?」胡毅站得筆直。
「房東擺了個空碗。假源液陣地已經清理乾淨了,能量我順手回收了。」
林凡語速不快,直奔主題。
「遭遇第三方勢力,一群脫離母樹底層控制的變異土著,現在正在往他們老巢跑。」
胡毅眉頭皺起。
「需要支援嗎?」
「不急著動手,我跟在他們頭頂看路。」
林凡坐正身體。
「胡指揮,讓軌道上的工程星艦動一動,給我掃一圈這顆星球的全景地質圖,重點查熱源異常區。」
胡毅沒有問為什麼。
「可以,我現在就去安排。」
通訊切斷。
錢多多嚼著壓縮餅乾湊過來。
「凡哥,這就放長線釣大魚了?」
「殺幾個探路的兵沒用。」
林凡雙手交叉墊在腦後。
「一整顆都在爛的星球,總得找出腫瘤的病灶在哪。」
……
下方,蒼羅星原始森林深處。
枯枝敗葉被沉重的腳步碾碎。
桑達走在隊伍中間。
他的呼吸粗重沙啞,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都帶出濃烈的腐臭。
十分鐘前,那塊腐肉順著喉管滑入胃袋。
暴戾的靈能直接砸進空虛的軀殼。
桑達的淺綠色表皮大面積發黑。
角質層野蠻生長,硬化成深褐色。
血管隆起,裡面流淌的不再是充滿生機的綠色汁液,而是散發惡臭的黑色靈能。
力量充盈全身。
伴隨而來的是肌肉組織在毀滅與重組中反覆拉鋸的劇痛。
他身後的隊伍分成了兩截。
六十名餓到極限的木矛部落戰士,撿起了地上的腐肉。
他們此刻的體態和桑達一樣。
體型膨脹,皮膚漆黑,眼中透著嗜血的紅光。
剩下二十人被藤蔓捆綁,拖在隊伍最後。
老祭司庫恩手腕的傷口再次崩裂。
他被兩名黑膚變異人拽著雙臂,在泥地里生拉硬拽。
「桑達!你毀了整個部落!你會讓所有人的靈魂在腐爛中永不超生!」
庫恩聲嘶力竭地咒罵。
桑達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深褐色的豎瞳盯著老祭司。
抬起手,掌心一團黑色腐化靈能迅速凝聚成尖銳的木刺。
「母樹讓我們死,我讓我們活。」
桑達聲音乾澀。
「誰擋我活,我殺誰。」
薩隆用骨杖撥開擋路的藤蔓,走到桑達身邊。
「省點力氣。祭司的命留著,大長老的祭壇需要鮮活的祭品。」
薩隆掃了一眼被捆綁的二十人。
桑達收回木刺,黑色靈能散去。
「你們帶路。到底去哪。」
「永腐沼澤。」
薩隆轉身,繼續向西南深處走。
「那是一片連母樹都不敢延伸根系的地方。數百年前,第一批接納腐化力量的族人被母樹強行切斷了聯繫。周圍的森林被拋棄,大地枯萎,植物爛在泥里,變成了劇毒的沼澤。」
薩隆指著前方越來越暗的林冠。
「我們在地下紮根。母樹不要的地方,我們自己建。幾百年下來,地表爛透了,地下全是我們腐化一族的根系網絡。」
桑達快步跟上,強壓著體內狂躁的殺戮衝動。
「既然你們已經紮根,為什麼還要出來?」
薩隆乾癟的嘴唇裂開。
木質化的左眼眶裡滲出黑水。
「母樹老了,它的根系在退化。」
「大長老正在準備『大反芻』。這麼多年,母樹抽乾了地表的生機。現在,輪到我們把地下的腐爛毒水,順著它枯萎的根管,一口氣灌回它的心臟里。」
薩隆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桑達。
「到了領地你自然會明白,枯脈一族的胃口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
天空之上。
母巢內。
林凡手腕的戰術終端發出一聲蜂鳴。
大夏前進基地的加密數據包傳輸完畢。
白芷手指滑動,將數據包直接投射到機艙中央的全息光幕上。
一顆蒼羅星的完整三維行星模型緩緩旋轉。
「胡指揮動用了三艘工程星艦的光學與紅外雷達。」
「掃描精度可以穿透地表岩層一公里。」
模型表面呈現出大片的橙紅色。
那是母樹根系活動帶來的高活躍度地熱分布。
東半球的紅暈極其濃郁,沒有斷層。
林凡走近全息光幕,視線落在西半球。
橙紅色的背景下,突兀地出現了大面積的深藍色斑塊。
「西半球局部地表溫度比全球平均值低了二點七度。」
白芷將藍色斑塊單獨高亮顯示。
「地下的熱流分布極其異常。生命活躍度甚至低於周圍的岩石層。」
「冷斑。」
林凡手指點在模型表面。
他側過頭看向白芷。
「學姐,把剛才你鎖定的枯脈一族靈能波段,做個全球廣域匹配。」
白芷在全息面板上快速跳躍敲擊。
淡綠色的數據流切入行星模型。
一張全新的網狀分布圖在光幕上鋪開。
三秒後。
波段匹配圖和熱成像冷斑圖完美重合。
深藍色的冷斑區域邊緣,密密麻麻閃爍著代表腐化靈能的黑色節點。
錢多多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大步邁向光幕,眼睛瞪得渾圓。
整個蒼羅星的西半球地下,盤踞著三大塊面積驚人的黑色陰影。
零星的黑色斑點如擴散的癌細胞。
最大的那一塊陰影,直接占據了西半球近四分之一的陸地面積。
「這哪是什麼部落。」
錢多多指著那塊最大的黑斑。
「這幫土著在地下搞出個帝國了啊!」
林凡重新窩進真菌沙發里,指尖敲擊著扶手。
母樹封鎖地心,不顧一切地把能量往裡抽。
不僅是防著大夏在東半球的開荒。
更主要的是抵禦西半球這幫正在瘋狂擴散的惡性腫瘤。
「大反芻。」
林凡重複著剛才通過監控捕捉到的詞彙。
枯脈一族不是為了搶幾滴源液。
他們打算把整個腐化網絡里積蓄了幾百年的毒水,直接倒灌進母樹的主根脈。
一舉奪取整顆星球的控制權。
「凡哥,我們現在怎麼弄?」
錢多多摩拳擦掌,饕餮鎧甲在體表若隱若現。
「直接下去砸爛這群黑皮?」
「砸爛幾十個土著有什麼用。」
林凡的手指在光幕上那塊最大的黑色陰影上重重一點。
雷達追蹤軌跡顯示,薩隆和桑達一行人,正在筆直地朝著這塊最大陰影的核心區域行進。
那裡,就是薩隆口中的「永腐沼澤」。
林凡轉過身,走向母巢指揮區。
「保持高度。跟死他們。」
林凡下達指令。
「帶路黨這麼賣力,我們直接去他們飯桌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