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停靠在引力碎石帶深處。
外層暗金裝甲完全收去光澤。
五百米長的艦體貼著一塊斷裂艦骸緩慢起伏。
機庫內部的運轉沒有半刻停歇。
暗金菌絲拖拽物資。
壓縮淨水塊被送進裂變熔爐菇旁側的冷卻腔。
一箱箱合金錠投入重鑄腔。
高溫生物熔爐將其化開，暗銀色液體重新覆蓋躍遷固定環內壁。
秦雪將相位零件拆成二十七組模塊。
機械臂將其逐一貼入尾部固定環的破損卡槽。
每嵌入一枚零件，母巢尾部都會傳出低沉的組織收縮聲。
醫療區內，林凡的左臂浸泡在一座透明醫療槽中。
槽液呈淡綠色。
裡面懸浮著醒神菇粉末、矽核修復藥劑、白芷調配的生命迴響導流液。
被舊約能量燒穿的神經束，正從斷裂處向外延伸細密的新生組織。
新組織顏色偏淺。
連接處閃著細小的靜電火花。
白芷站在槽邊，將檢測針拔出。
「基礎活動能力恢復百分之三十二。」
林凡看了眼浸在槽液里的左手手指。
指節屈伸了一下。
「能開門，能拿杯子。」
白芷低頭在終端錄入數據。
「不能戰鬥，不能釋放菌絲，不能接古約密鑰，不能替錢多多擋炮。」
林凡側過頭。
「你指向性很強。」
白芷將檢測針丟回器械盤。
「你最愛幹這四件事。」
艦內頻道響起錢多多的聲音。
「學姐，胖爺我舉報，凡哥剛才想把左手從槽里抽出來。」
林凡看向牆角的頻道指示燈。
「你醒著？」
「餓醒的。」
自動修復艙里，錢多多被束縛帶固定在軟性醫療架上。
他胸口纏著生命迴響導流帶。
面前懸掛著一袋流狀肉糜，輸送管直接接入修復艙的營養口。
錢多多盯著那袋肉糜。
「凡哥，這東西有肉味，沒尊嚴。」
白芷按下遠程注入按鈕。
營養管流速驟增。
「你現在的消化系統剛重啟，吃別的東西會導致大出血。」
錢多多閉上眼不再說話。
秦雪的聲音從艦橋接入門內廣播。
「林凡，坐標解出來了。」
林凡撐著右臂從醫療椅上起身。
白芷單手按住他的右肩。
「槽液還差八分鐘。」
「先聽。」
「坐著聽。」
林凡坐回椅子。
艦橋主屏的畫面同步到醫療區牆面。
一組加密坐標被展開。
放逐之地的星環結構圖層層向外擴展，最後定格在最深處的黑色區域。
沒有常規航道。
沒有塢站標記。
邊緣區域顯示著舊環教團留下的標記名。
【沉星骨海】
秦雪放大坐標周邊的信息源。
「黑鉤塢內環買家收購的星圖碎塊，源頭全部指向這裡。」
屏幕滑過數十條交易記錄。
交易方涉及拾荒團、舊環教團基層人員、紅牙商會處理掉的中間人。
每一條記錄後方，附帶著提取出的底層波段圖譜。
嵌在林凡胸口的幽藍晶鑰輕微震動了一下。
醫療槽的液面跟著產生晃動。
白芷伸手貼住林凡胸口的外層固定片，強行穩住晶鑰的物理震顫。
秦雪將兩組波段重合。
「吻合度百分之七十九。」
錢多多的頻道燈閃爍。
「這算很高嗎？」
「對舊約殘片來說，這說明它們屬於同一套系統部件。」
林凡抬頭看向主屏的黑色區域。
「沉星骨海有什麼？」
秦雪調取黑鉤塢資料庫底層文件。
「古老巨獸墳場，舊約封存區邊緣。」
「高頻輻射磁暴，全域酸霧。」
「常規飛船進入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
白芷抬眼看向監控屏幕。
「傷亡率這麼高，那些拾荒團還往裡沖。」
「一塊星圖碎片的價格，能讓一支小型拾荒團換取三年的淨水和二十套高階義體。」
頻道里傳來錢多多罵娘的聲音。
「拿命換水。」
秦雪劃出另一份絕密評估報告。
「沉星骨海疑似存在舊約兵工廠殘骸。」
林凡的視線直接定在「兵工廠」三個字上。
秦雪同步調出母巢當前的維修面板。
躍遷固定環的修復度停在百分之四十九。
外部裂痕閉合。
內部相位骨架全是大面積紅色空缺預警。
「黑鋼幫倉庫的相位零件只能補外圈外殼。」
「我們需要舊約相位校準器，或者同級別的核心部件。」
林凡快速在腦海中完成推演。
母巢現在的狀態能進行短距機動，也能強行躍遷一次。
一旦遇上矽核族更高規格的空間封鎖，固定環會完全解體。
秦雪切斷了戰損圖示。
「矽核族下一次出現的絕對不是偵察艦。」
醫療區一片寂靜。
他們仍記得酸泥深淵的殲星主炮打穿地殼的畫面。
星環封鎖只是前奏。
林凡左手指尖敲擊座椅扶手。
「母巢維持靜默修復。」
白芷轉過身正對林凡。
「你要去沉星骨海。」
「不拿固定環核心，走不出這片星環。」
「你的左臂神經只長了一半。」
「所以不開母巢，用爛牙三號探路。」
沉星骨海是高維交易的核心源頭。
開母巢過去等於向全星環的僱傭兵和古老種族暴露位置。
錢多多的聲音穿透了廣播。
「凡哥，胖爺我申請隨隊出戰！」
「駁回。」白芷回絕得沒有停頓。
「學姐，咱不能……」
「你昨天徒手去扛等離子熱流，今天只能消化肉糜。」
「我可以坐著喝，邊喝邊打，胖爺我單手掄錘子也能錘死那幫撿破爛的！」
林凡開口打斷。
「錢多多隨隊。」
白芷盯著林凡。
「沉星骨海輻射物質超標，可能有矽基生物殘留，他的饕餮感知能發現雷達探測不到的目標。」林凡給出現實理由。
錢多多的頻道燈光快速閃了兩下。
「聽見沒學姐，凡哥懂我，胖爺我這是戰略級食譜雷達功能。」
白芷拔出限制器開關。
「他不能進入暴食狀態。」
「明白。」
「你絕不能動用左臂參戰。」
「嗯。」
「你們任何一個超出閾值，我會遠程切斷神經連接，讓你們原地癱瘓七天。」
林凡沒有反駁。
八分鐘倒計時結束。
林凡抽出左臂。
新生組織覆蓋了前臂區域，外層被一層薄薄的活性適應菌殼包裹。
白芷拿過一件修補過的破曉作戰服護臂，直接扣在林凡左臂上。
隨後連扣三道機械限制環。
連接鎖死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機庫內。
爛牙三號正在進行二次物理偽裝。
暗金菌絲鑽入船體夾層，將外層破舊裝甲的焦痕做深。
船腹底板加設兩個獨立艙室。
一間存放常規廢料。
一間密封高濃縮淨化菌種與備用浮游傘菌。
老鼠站在舷梯下。
林凡停在他身前。
「沉星骨海，說實話。」
老鼠站得筆直。
「外圈酸霧，內圈磁暴，還有成堆的骨化畸變體。」
秦雪在旁邊核對數據。
「骨化畸變體？」
「被巨獸骨髓和舊約輻射浸泡的生物殘骸。」
老鼠語速極快，「物理生命力頑強，能嚼爛船板，對熱源極其敏感。」
「有群體智能？」白芷問。
老鼠使勁搖頭。
「它們通過神經節共享視野，發現一隻，就等於惹上整個群落。」
林凡繼續問：「內環買家的底細查出來沒有？」
「沒人見過正臉。」
「舊環教團主動讓路，紅牙商會避開他的航線。」老鼠補充了最後的黑市傳聞。
林凡轉身上梯。
「出發。」
母巢機庫外閘無聲開啟。
爛牙三號點燃引擎。
暗紅尾焰噴出。
破舊的拾荒船擠出廢舊戰艦的縫隙，駛入深空碎石帶。
母巢艙門重新鎖死。
灰色的寂影孢子全數擴散，龐大艦體重新隱入巨型殘骸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