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牙三號駛出碎石帶。
這艘老舊拾荒船貼著星環內側航線鑽入黑暗。
老鼠負責明面駕駛，秦雪接管底層航控。
林凡坐在副控位，右手覆蓋在神經傳感板上。
暗金菌絲鑽進主控台下方的線路縫隙，強行接管了這艘破船瀕臨癱瘓的姿態平衡系統。
後艙，白芷正在核對錢多多的生命體徵。
醫療架固定在貨櫃之間。
錢多多的修復艙旁掛著三袋流狀肉糜，輸液管直連他的靜脈通道。
他盯著那幾袋肉糜看了一陣。
「學姐，任務結束能不能給點能用牙咬的東西？」
白芷抽出醫療廢液管。
「看你這次有沒有再把自己打得只剩半口氣。」
「那我儘量碎得勻稱點。」
「你可以選擇不碎。」
「這要求對我來說超綱了。」
主控艙內，秦雪切出沉星骨海的外圍掃描圖。
黑鉤塢資料庫留下的信息極為粗糙，大片區域只標註著紅色死區標識。
越深入，公共頻段越乾淨。
原本喧鬧的黑市通訊信號全數切斷，通訊器里只剩下高頻輻射爆發時的短促爆音。
老鼠攥緊了操縱杆。
「爺，馬上進骨海外圈了。」
林凡視線掃過舷窗外側，雷達面板沒有隕石反饋。
黑暗深處，一根長度超過千公里的半晶化巨骨橫亘在航道正前方。
巨骨表面覆蓋著幽綠輻射層，貫穿首尾的裂縫散發著高能反應。
爛牙三號的船體在這根巨骨前，微小到無法被普通肉眼捕捉。
後艙頻道傳出錢多多的聲音。
「這東西得用多大口徑的鍋才能燉下？」
「它表面全是強輻射，你想洗胃我可以現在就安排。」白芷答覆。
「純學術探討。」
秦雪拉高雷達功率。
主控艙紅色警報燈頻閃。
屏幕上沒有常規隕石，全是高能陰影。
無數斷裂的巨獸殘骸從星空深處浮現。
失去頭顱的脊柱。
長達數百公里的彎曲指骨。
被舊約戰艦殘骸直接貫穿的厚重胸腔。
探測儀拼接出地貌輪廓，這些龐大骨骸堆疊在一起，構成了放逐之地最深處的絕密墳場。
老鼠喉結滾動。
「真要開進去？」
林凡看向主控台，幽藍晶鑰指引的波段與屏幕上的坐標完全重合。
「進。」
飛船引擎推進。
船艏剛接觸第一段巨骨投下的陰影，外甲便傳出密集的腐蝕聲。
酸性粒子黏附在劣質裝甲上，冒出大片綠煙。
「外殼在剝落！」老鼠大喊。
林凡右掌下壓。
斥水菌膜沿船腹內壁向外擴張，穿透金屬縫隙直接覆蓋全艦外殼。
火焰抗性與腐蝕抗性同步疊加。
裝甲腐蝕讀數隨即穩住。
秦雪緊盯探測面板。
「重點不是酸霧。」
巨骨縫隙之間，藍紫磁暴翻卷涌動，磁暴亂流瘋狂衝擊著飛船的重力場。
爛牙三號驟然向左側傾斜，船尾外殼擦過一塊漂浮的骨片。
艙壁傳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擠壓聲。
「主舵沒反應了！」老鼠脫手放棄。
林凡接管操縱。
暗金菌絲刺入控制板底層。
整艘船的機械反饋直接連接林凡的神經末梢。
左臂限制環紅燈亮起。
「林凡，你的左臂各項數據在飆升。」白芷的聲音切入頻道。
「我在用右手。」林凡沒有停頓。
「我盯著讀數。」
林凡合攏五指，菌群意志包裹全艦。
寂影孢子從引擎廢氣孔排出，向外構建生物感知網。
孢子剛接觸外部酸霧，高頻輻射直接衝散了感知陣列。
神經接駁面板反饋出高能波段衝擊。
林凡單方面切斷三成外部連接。
秦雪掃過數據流。
「酸霧裡混著舊約殘留波段。」
老鼠雙手抓著座椅邊緣。
「沒雷達怎麼飛？」
秦雪站在全息台前。
解構視界全功率運轉，強行在混亂的磁暴能量中剝離出安全縫隙。
「我報坐標，你走位。」
「說。」林凡回應。
「右偏三點四度，推進兩點五秒，隨即切反推。」
林凡指尖操作同步完成。
爛牙三號貼著藍紫磁暴邊緣極限滑過，側翼外甲被強行刮去一層防鏽漆。
「仰角十五度，左滾二十七，三秒後主推過載。」
暗金菌絲拉死老舊推進器校準閥。
破船在兩根巨大的晶化骨刺間翻滾穿梭。
尾焰攪散骨刺表面的酸霧，暴露出大量被磁暴切成薄片的舊艦殘片。
「普通能量護盾在這裡撐不過十秒。」白芷看著監控畫面。
「前方磁暴三層疊加。」秦雪語速極快。「第一層順流，第二層逆流，第三層橫切。」
林凡目視前方。
「進。」
飛船扎入第一層順流磁暴。
外部推力將船速驟然拉滿，速度表指針打進紅區。
「保持速度，衝破第二層！」秦雪喊道。
逆流磁暴迎面拍落。
船身龍骨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暗金菌絲緊緊鎖住所有承重節點，活性適應菌殼在關鍵支點生成固化層。
第三層橫切磁暴擦著船腹划過。
底部的備用貨艙外殼裂開，兩袋用於配重的廢料被捲入太空，轉眼化為齏粉。
錢多多被安全索牢牢綁在擔架上。
「凡哥，我剛才聽見閻王爺敲門了。」
「他如果進門，我會用解剖刀把他送出去。」白芷按下穩定劑注射按鈕。
「最後一段。」秦雪拉近星圖。「寬度比船體多出百分之二十。」
兩塊巨型顱骨間，一條曲折的通道橫在正前方。
通道兩側全是高壓磁暴，中央還卷著重力亂流。
林凡五指收緊。
「報。」
「零點八秒後切入，關閉左舷二號口，右側反推點射半秒，尾舵偏轉卡死在七度以下。」
「收到。」
爛牙三號沖入縫隙。
船頂擦過半晶化顱骨，火星伴隨著骨膠碎屑向後飛濺。
林凡壓低船身。
暗金菌絲拉住所有變形裝甲。
「三，二，一，拉高！」秦雪下達指令。
飛船仰頭拉升。
重力亂流從底部掃過，將備用穩定翼生生折斷。
外部壓力突然消失。
刺耳警報變成了平緩的嘀嗒聲。
爛牙三號穿透了骨海邊緣。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半晶化顱骨懸浮在殘骸深處，表面散發著微弱螢光。
「存在自循環重力場。」秦雪快速核對數據。
老鼠滑落到甲板上。
「活了。」
林凡抽回右手。
手心遍布細小崩裂口，暗金菌絲從指尖完全褪去。
白芷走進主控艙，視線落在他的右手。
「你的右臂也在滲血。」
「控制在安全線內。」林凡關掉操縱台電源。
「你對安全線的定義可以重寫了。」白芷沒再多說。
錢多多的修復艙被推入主控區。
他抽了抽鼻子。
「凡哥。」
「說。」
「我聞到了高能蛋白質的味道。」錢多多表情嚴肅，「外面那塊骨頭。」
白芷當即開啟遠端採樣。
成分讀數快速滾動。
「矽基生物殘留。年代不明。含有極高純度的生物活性成分。」
錢多多追問了一句。
「能吃？」
「只要你胃酸強度能熔化舊約合金，你就可以試試。」
秦雪掃視骨骸地貌。
顱骨中央裂開一道寬闊峽谷，兩側布滿骨刺。
信號源就在骨刺林後方。
林凡下達指令。
「降落。」
爛牙三號緩慢下降。
起落架觸碰顱骨表面，沒有金屬碰撞聲。
骨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半晶化骨膠，微微下陷後穩穩托住了船體。
重力讀數停在零點七。
外部酸性粒子濃度致命。
白芷依次檢查所有人的破曉作戰服。
林凡的左臂護甲被加上了三道物理鎖死環。
錢多多穿戴著加厚胸甲，外部連接著暴食壓制器。
「我這身裝備太笨重了。」錢多多嘆了口氣。
「保持這個覺悟。」白芷推著他走向艙門。
秦雪帶好檢修儀與數據板。
老鼠被勒令留守飛船。
林凡按下氣閘開關。
艙門升起。
沉星骨海幽綠色的螢光照射在破曉外甲上。
靴底踩上骨膠層，觸感帶著輕微的回彈。
四人朝骨刺林方向推進。
地面包裹著大量乾枯的異族骨骸與戰艦零件。
秦雪停在一塊斜插的金屬斷板前。
她用數據板刮開表層骨膠。
一行舊約時代的刻字顯露出來。
「收容運輸隊。編號七十九。」
下半部分的字跡被高度腐蝕。
只留下兩個模糊的殘缺字眼。
門環。
林凡胸口的幽藍晶鑰又傳出震顫波段。
他抬起頭，望向骨刺林的極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