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門閉合後的第五秒，母巢內部最後一塊應急面板也熄滅了。
艦橋內沒有半點光。
只有外甲冷卻時發出的細碎收縮聲。
林凡站在主控台前。
他沒有讓秦雪恢復能源，也沒有碰腰間發燙的幽藍晶鑰。
「全艦繼續靜默，任何主動探測都不准開。」
秦雪摸到機械計時器，將物理指針撥到五分鐘刻度。
「裂變熔爐閥保持封閉，艦內氧氣足夠維持四十七分鐘。」
錢多多靠在固定椅邊。
右肩機架隨著他的呼吸發出斷續的嘎吱聲。
他用左手去拔卡在腰甲里的破障錘。
錘柄只挪出半寸，又被變形的卡扣頂了回去。
「這東西今天非跟我作對不可。」
他換了個角度再拔。
左腕剛一發力，護甲里的骨骼警報便震了起來。
白芷循聲走到他身側。
手掌按住腰甲卡扣，另一隻手摸到他的頸部注射口。
「別動。」
「學姐，我就拿個錘子，不至於上刑吧？」
白芷開啟最低功率的生命排斥波。
卡死的金屬扣被從內部推開，破障錘落進她手裡。
下一秒，一支鎮靜劑被她拍進錢多多頸側的注射口。
錢多多身體頓住。
剛抬起的左手慢慢垂了下去。
「你來真的？」
「劑量只有標準值的四分之一，防止你繼續亂動。」
「胖爺我為開門流過血，進來第一件事卻是挨針，這待遇不合理。」
白芷把破障錘扣到座椅後方，順手查看他右肩剛完成止血的區域。
「再拔一次，右肩固定架會把傷口重新拉開。」
錢多多張了張嘴，最後把背靠回椅面，沒再爭辯。
機械計時器走到第三分鐘。
艦外的撞擊頻率開始減弱。
先前追上來的血肉根須還在門外撕扯，但厚重合金隔絕了大部分震動。
第四分鐘，最後一次刮擦從艦尾掠過。
地層中的巨響消失了。
第五分鐘整，林凡抬起右手。
「秦雪，開啟物理冷光，亮度壓到最低。」
三根獨立化學燈管沿艦橋地板亮起。
灰白冷光只照出眾人的腳邊。
秦雪沒有恢復主屏。
她將一套老式聲波測距器接入艦首裝甲。
短促的敲擊通過金屬外殼傳向艦外。
艦橋揚聲器陷入漫長安靜。
十二秒後，微弱回音才從下方傳回。
秦雪連續做了三次測算，結果全落在同一範圍。
「門後沒有承重地面，母巢卡在一座傾斜滑槽的入口。」
「回音往返十二秒，下方空腔深度超出當前設備的精確測量上限。」
林凡將手掌按上生物主控台。
暗金菌絲沿著母巢外殼緩慢爬出。
菌絲沒有攜帶靈能，只靠自律菌態內部儲存的物質維持活動。
艦首外側很快傳回觸感。
左側是閉合的閘門，右側則完全懸空。
母巢腹部只有不到三成區域搭在滑槽邊緣，其餘艦體已經探出斷口。
林凡繼續向下延伸菌絲，摸清了滑槽表面的結構。
「坡度六十二度，寬度接近一百四十米，表面有一層乾涸的黑色組織。」
秦雪把測得的數據畫在發光薄板上。
母巢當前的受力位置隨之標紅。
「艦體重心已經越過支撐邊界，閘門剛才托住了艦尾。」
「巨門完成閉鎖後，尾部支撐在加速消失。」
白芷抬眼看向頭頂。
艦體內部正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那聲音沿著艦腹一路移動，幾秒便靠近尾部固定環。
林凡腰間冒出焦味。
包裹幽藍晶鑰的清道夫殘甲開始發紅。
邊緣部分已被高溫燙軟。
林凡扯下殘甲，三層暗金菌絲剛纏上去，最內層便冒出白煙。
秦雪拿起熱感片貼近晶鑰，顏色直接越過量程上限。
「溫度超過四百七十度，還在上升。」
「古約能量正向滑槽下方聚集，方向與觀測塔底部坐標完全一致。」
林凡沒有鬆手。
火焰抗性菌絲沿掌心鋪開，將晶鑰重新壓進殘甲深處。
晶體每震動一次，滑槽表面的黑色組織便隨之收縮。
兩者頻率趨於重合。
「它在喚醒外面的東西。」
秦雪剛說完，艦底便響起一陣尖銳摩擦。
先前干硬的黑色組織開始軟化。
表面分泌出黏稠液體，菌絲與滑槽的接觸點接連失去抓力。
母巢向前挪動了十厘米。
十七號氣墊艙的殘餘氣體被擠向後方。
艦首向深處下沉。
錢多多扶住座椅邊緣，鎮靜劑壓住了動作，嘴上卻沒停。
「有力氣說話，就把安全帶扣上。」
錢多多低頭摸索兩次，左腕卻無法完成鎖扣動作。
白芷俯身替他扣緊三層固定帶。
她又把右肩機架與座椅單獨連接。
秦雪拉出艦體慣性參數，手掌停在反重力矩陣的物理啟動杆上。
「重啟百分之十功率，可以把艦體重新頂回閘門。」
「複眼很可能仍在監聽塔內能源波動。」
「重啟後，我們的位置會直接暴露。」
林凡感知到艦底菌絲的摩擦力在減弱。
他沒有去碰啟動杆。
「不開反重力矩陣。」
「滑槽通向晶鑰指引的位置，先順著它下去。」
秦雪看了一眼超過六十度的坡面。
「母巢自重將繼續加速，三千米後艦體速度將突破安全值。」
「用物理結構減速。」
林凡將菌群意志接入艦腹剩餘的自律菌態。
磐岩菌壘沿滑槽兩側伸出，構成十二組貼地支撐樁。
第一組支撐剛壓住滑槽，軟化的黑色組織便纏上菌壘，將其向下拖動。
整艘母巢又滑出半米。
艦尾與閘門底座的接觸面傳出連續崩裂聲。
自愈金屬外殼被刮下大片碎屑。
「艦尾支撐只剩百分之七。」
母巢向前一沉。
五百米艦體脫離閘門。
數萬噸質量沿著六十二度滑槽，向深淵無聲墜滑。
艦橋座椅全部向前壓緊。
化學冷光在慣性中接連熄滅兩根。
錢多多的圓臉重重撞上頭盔內襯。
他剛要罵人，安全帶又把他牢牢拽回椅背。
母巢底部摩擦出成片火花。
黑色組織被巨艦壓碎後，又在艦尾重新聚攏。
林凡雙手按住主控台。
磐岩菌壘從艦體兩側成排釘入滑槽。
第一排支撐只維持了兩秒，便被母巢自重盡數折斷。
第二排增厚到十二米。
硬把艦體速度從每秒八十七米，壓回六十四米。
斷裂的菌壘接連撞向艦尾。
固定環連續傳出三次高危警報。
秦雪用力壓住操作台邊緣，快速報出前方結構。
「滑槽兩千四百米後出現斷口，下方沒有實體回音。」
「當前速度每秒七十一米，剩餘減速距離不足四百米。」
林凡調動艦腹全部清道夫甲片。
高純度金屬被直接裹進第三排磐岩減速帶。
硬化甲片與滑槽兩壁劇烈摩擦。
大片銀灰碎屑狂暴卷過舷窗外側。
速度降到每秒五十二米。
還不夠。
林凡讓暗金菌絲纏住滑槽兩側突出的機械管道。
數百根菌絲同時拉緊。
最前方的管道被連根扯斷，後方菌絲接連崩開。
艦體速度降至每秒三十九米。
「前方斷口，一百米！」
林凡撤掉所有貼地菌壘。
活性適應菌殼的殘餘結構被集中擠向艦首與腹部。
母巢衝出滑槽。
腳下的刺耳摩擦聲驟然消失。
數萬噸的艦體懸空下墜。
艦橋內，所有鬆動物件同時離開地面。
整個空間陷入失重。
柔韌的阻力從艦腹下方倒逼上來。
龐大艦體向下沉陷數十米。
隨後，被層層交織的結構托住。
母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