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實驗區時，白芷先把他按在隔離門邊檢查左肩。
破曉外甲的三道裂口沒有傷到骨頭。
細小金屬碎片卻嵌進了舊傷附近。
「先處理傷口。」白芷手裡拿著無源鑷子。
「囊管里的東西可能會失活。」
「你的左臂也會失活。」
白芷挑出碎片，貼上兩層化學止血膜，放開他的肩膀。
秦雪已經在高精度實驗區搭好物理隔離艙。
主能源仍未恢復，所有分析設備都由機械發條與化學冷光碟機動。
精度比正常狀態下降百分之十九。
林凡將隔離盒放入艙內。
暗金菌絲穿過密封孔，穩穩撥開免疫者核心囊管。
半透明液體離開囊管後沒有擴散。
它懸在隔離槽中央，表面持續形成細小機械紋路，隨後自行消失。
幽藍晶鑰被鎖在實驗區另一端。
仍在撞擊清道夫殘甲。
每撞一次，原液內部便釋放一輪純淨靈能。
秦雪開啟結構解構視界，雙手撐住觀察台。
密集數據經過機械投影，一層層落在透明隔離板上。
她看了一分多鐘，劃出第一組結果。
「這不是普通機油。」
「它含有高密度生命修復因子，也有穩定的純淨靈能。」
「兩者被古約結構綁定在同一套分子框架內。」
錢多多被固定椅推到實驗區門口。
他左右兩側都掛著新的骨骼支架。
「說簡單點，這東西值多少？」
秦雪沒有回頭。
「按外界自愈金屬計算，它的結構強度高出四倍，修復效率目前無法測出上限。」
錢多多眼睛亮了。
「凡哥，咱這趟撿到硬通貨了。」
白芷調出傷勢記錄，視線停在原液數據上。
「足夠修複錢多多右肩深層撕裂的肌肉纖維。」
「也能重建左腕斷裂處的微循環。」
她將母巢損管圖拖到另一側。
「剩餘部分可以修補主能源管線，尤其是第九躍遷引擎附近的損傷。」
「完成修復後，母巢恢復最低航行能力需要的能源，會降低百分之二十七。」
錢多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
「學姐，先修船。」
「胖爺我肉多，躺幾天不耽誤吃飯。」
白芷抬眼。
「你右肩內部已經出現二次粘連。」
「再拖十二小時，活動幅度會永久下降。」
錢多多不說話了。
「那還是先救救胖爺我這條胳膊。」
秦雪卻沒有給出使用許可。
她將解構視界推入原液深層。
透明投影里很快浮出大量無序黑色波紋。
那些波紋不參與修復，也不提供能源，卻會主動貼近任何生命電信號。
白芷把一枚離體神經樣本送入隔離艙。
原液剛與樣本接觸。
黑色波紋順著神經纖維鑽入內部。
樣本的放電頻率從每秒三次，直接飆升到四百七十次。
整塊組織開始無序收縮。
白芷當場切斷連接。
「舊約精神污染。」
「直接注射會破壞神經判斷，受體可能陷入持續狂躁，也可能失去自我控制。」
秦雪補上後續推演數據。
「錢多多擁有饕餮之軀，對高能物質的吞噬衝動遠高於常人。」
「他接觸原液後發生精神失控的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六。」
錢多多搭在固定架上的手放了下去。
「合著是看得見，吃一口就要瘋？」
沒有固定核心。
每次接近生命電位都會重新組合。
「醒神菇擋不住高維污染。」
「強行接入，污染會順著菌網反噬全艦。」
林凡抬手，切斷了秦雪準備建立的第二條測試迴路。
秦雪看向他。
「單純稀釋會讓修復因子失去結構穩定性。」
「不稀釋。」林凡出聲。
他從菌毯內調出深層淨化菌根。
墨灰色菌根進入隔離艙。
沒有靠近原液，而是在外側反覆分叉。
每一次分叉，菌絲直徑縮小一半。
連續四十七次分裂後，肉眼已經無法看到菌根末端。
秦雪通過解構視界看到。
一張分子級濾網，正在原液周圍緩慢閉合。
濾網不釋放淨化靈能，也不吞噬任何成分。
它只依靠不同分子的體積、電性與結構差異，將原液內部物質逐層擠壓分離。
白芷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準備把精神污染從物理結構中硬篩出去。」
「污染會重組，濾網每壓一層，它就會改變一次形態。」
「菌群意志負責跟著改。」林凡坐到隔離艙前。
雙手分別接入兩組暗金菌絲接口。
「秦雪給我結構數據。」
「學姐盯住生命修復因子，任何損失超過百分之一，立即停。」
第一層濾網收縮。
半透明原液被壓成扁平液膜。
黑色污染沿外緣聚集，隨即分裂成數百萬個微小結構。
它們試圖穿過菌根間隙。
林凡同步改變每一處濾孔大小。
部分菌根被污染觸碰後迅速枯死。
他隨即切斷死線，用新的分支補上空缺。
十分鐘後，第一層污染被擠進隔離槽底部。
「修復因子損失百分之零點零七。」白芷報數。
秦雪繼續下壓解構視界。
「內部還有七層複合污染。」
「越靠近核心，結構越接近純淨靈能。」
林凡盯著面板：「繼續。」
第二層過濾持續了二十六分鐘。
第三層開始，污染主動模擬生命修復因子的電性。
機械檢測連續三次給出錯誤結果。
白芷把生命感知壓到隔離艙邊緣。
逐個標記具備真實活性的分子結構。
「左側第十三組不是修復因子。」
「它沒有生命回應。」
林凡收緊對應濾孔。
將那組偽裝的污染強行擠出核心區域。
一個小時後。
實驗區溫度降到零下十九度。
林凡的破曉外甲沒有啟動加熱，手指在低溫與精細操控下慢慢失去知覺。
關節每隔十分鐘活動一次，動作從完整彎曲變成短促抽動。
白芷把化學保溫包塞進他的手腕內側。
「暫停五分鐘。」
「停下後污染會重新混合。」林凡沒有停。
「你的神經傳導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還在可控範圍。」
白芷看著他已無血色的指節。
最終沒有再勸。
只把另一包加熱劑貼進他左臂舊傷附近。
錢多多靠在門口。
他盯著林凡僵硬的手臂，沒再提伙食和修船的事。
「凡哥，要不別弄了。」
「胖爺我這肩膀少掄幾錘也能用。」
「閉嘴，省氧氣。」林凡沒抬頭。
「胖爺我認真說的。」
「我也認真說的。」
第二個小時結束。
原液只剩初始體積的百分之四十六。
分離出的黑色污染被封在十三個物理隔離囊中。
每個隔離囊都在向外釋放無序的精神波動。
秦雪親手鎖死隔離櫃，將它推離實驗區。
第三個小時。
生命修復因子與純淨靈能開始分層。
兩者分開後都會迅速衰減。
林凡必須在保持結合的前提下，抽走夾在中間的污染殘留。
分子級濾網縮到當前菌根能夠維持的極限。
菌群意志同時處理超過兩千萬個結構變化。
林凡太陽穴附近的血管持續跳動。
左手已經無法自行鬆開主控接口。
白芷用固定帶把他的手腕綁在操作架上。
避免手指一次無意識抽搐，破壞全部濾網。
秦雪每三秒更新一次結構坐標。
「核心污染向右偏移零點二微米。」
「第三組修復因子活性下降。」
「靈能層出現回流，壓差提高百分之四。」
林凡逐項調整，沒有浪費一句話。
第四個小時。
最後一層黑色波紋被壓到濾網邊緣。
它放棄偽裝，沿菌根網絡反向沖向林凡。
深層淨化菌根接連變黑。
枯死區域從隔離艙一路逼近主控接口。
白芷伸手去切物理連接。
林凡右手先一步發力。
生生拉斷了外層菌根。
污染失去路徑，被牢牢封進最後一隻隔離囊。
實驗槽中央，只剩三滴透明原液。
每一滴都保持完整的生命修復結構。
內部純淨靈能沒有半點外泄。
秦雪檢查了三遍，撤掉污染標記。
「精神污染低於測量下限。」
「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
林凡鬆開主控接口。
僵硬的右手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才重重落回桌面。
錢多多推動固定椅靠近實驗艙。
「凡哥，四個小時就擠出三滴。」
「這治療費有點貴。」
林凡活動著發僵的手指，甩掉冰碴。
「記帳，回去從你伙食費里扣。」
「那還是扣胖爺我命吧。」
白芷取出第一滴原液，裝入一次性封閉注射器。
「準備治療艙。」
錢多多被推進醫療區。
右肩與左腕分別接入無源監測貼片。
白芷確認三次劑量後，將原液注入他的右肩靜脈。
原液剛進入血管。
錢多多全身的高能脂肪同時躁動起來。
暗金色饕餮紋路穿過胸甲縫隙，沿頸部一路亮到下頜。
治療艙內的機械固定架連續崩開兩處。
暴食壓制器直接越過兩級警戒。
最高紅警響徹全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