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讓整個艦橋向下一沉。
秦雪的機械薄板從台面滑出，被安全繩扯住，懸在半空亂晃。
錢多多的固定椅滑出去兩米，最後卡在艙壁邊。
他晃了晃腦袋，醒來第一句先問船：「咱家母巢還活著沒？」
秦雪撐起身體，左手將薄板拽回，按出損管圖。
「艦首外甲損失一米三，尾部犧牲殼全毀。主能源管線穩定，第九躍遷引擎沒有二次損壞。」
錢多多整個人癱在椅子裡。
「那就是還活著。」
白芷先越過走道檢查林凡。
林凡右腕腫得比剛才更嚇人，破曉頭盔左側還有未散盡的酸蝕青煙。
她利落地拆開鎖扣，確認臉側裝甲沒被酸液咬穿，這才轉頭去看秦雪。
秦雪把手往回縮了縮：「先看外面，我的腕部需要清創，但我還能動。」
白芷沒停手：「你能動，不代表它不用處理。」
林凡抬手打斷：「三十秒處理傷口，三十秒後看外面。」
秦雪沒再爭。
白芷動作極快，剪開秦雪破損的作戰手套，用無源沖洗劑強行清掉金屬碎屑，再貼上止血膜壓緊。
秦雪疼得右肩向後一縮，手背飆出一層冷汗，沒出聲。
母巢外部冷光探針緩慢推擠著彈出。
艦橋主屏從一片雜亂噪點，逐漸恢復成昏暗的畫面。
外面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穹頂高得看不清盡頭，無數發光神經管線從四面八方匯入大殿中央。
地面覆蓋著黑色的晶質板，板縫裡規律地淌過藍白脈衝。
大殿正中央，堆疊著一座巨型生物腦。
腦組織被十幾道寬大的金屬環牢牢束縛，每一條溝回都插滿了細密管線。
管線的另一端，連著數以萬計的透明培養罐。
培養罐從地面一直壘到高處的環形平台，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罐中浸泡的，全是機械與生物強制融合的器官。
跳動的心臟帶著齒輪瓣膜。
起伏的肺葉外側嵌著過濾片。
一截粗壯的脊髓直接穿過了銀白導軌。
成排的眼球被固定在神經架上，管線直接暴力插進視神經。
錢多多看得後背發麻，嘟囔了一句：「這地方誰設計的，審美扣錢。」
沒人接話。
白芷拿起生命探測儀。
儀器只開被動接收，錶盤上的讀數指針卻直接拉滿了紅線。
「這些器官全是活體。」
白芷盯著指針，
「它們沒有獨立意識，但生命活動非常穩定。整個大殿的算力，就是由這些器官共同構成的。」
「這裡是一台活體計算機。」
秦雪將解構視界順著管線一層層剝離進去：
「它沒有把機械和血肉當成兩個陣營。外頭打了七千年的雙方，在這裡被拆碎、篩選，變成了維持這台計算機運行的生物零件。」
林凡看向那些培養罐，右手扣在操作台邊緣，指骨用力收緊。
「外面的十字軍不是為了守門。」
林凡開口，
「這裡是中樞。任何靠近核心的變量，都可能改寫它對整顆堡壘星球的控制權。排異、絞殺，全都是它的殺毒程序。」
秦雪將解構圖直接推到大殿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扇巨型黑晶門。
門高超過百米，表面沒有接縫，沒有把手，也沒有物理鎖孔。
所有繞過中央巨腦的發光管線，最終全部收束進黑晶門的底部。
林凡腰間的幽藍晶鑰重新發熱。
這回溫度上升得很穩。
藍紋跳動的頻率，隔著空間與黑晶門底部的脈衝完成了咬合。
「共鳴源在門後。」秦雪快速比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是起源之門碎片。」
錢多多一把抓緊了椅子扶手。
他單手一把抄起破障錘，剛復原的右肩發出一串新骨骼錯動的細響：「那還等啥，胖爺我去敲門！」
白芷抬手按住他的肩甲：「你左腕接骨還沒長實。」
「右手能掄。」
林凡轉頭瞥了他一眼：「放下。」
錢多多脖子縮了縮，到底還是把錘子頓回腿邊：「凡哥，這門看著就欠砸。」
「真砸了，我們都得交代在這。」
秦雪將幾處隱藏的能量結構標紅，
「黑晶門沒有物理弱點。真正的鎖在巨腦下方的神經駁接台上。三十七根主管線控制著所有培養罐，錯一個指令，整座大殿就會進入防禦狀態。」
林凡問：「防禦方式？」
「神經脈衝反制，重力場鎖死，培養罐釋放高濃度毒性介質。」
秦雪停頓了一下，將底層管線放大，
「黑晶門下方還有自毀迴路，範圍覆蓋整個中樞大殿。它連污染自己控制權的風險都不會冒，寧可把入口連帶我們一起炸掉。」
林凡走到主控台前，將那枚還帶著偽造磨損亂碼的晶鑰放入隔離架。
過濾網只認磨損波紋，中樞巨腦要的是底層交互指令。
他指尖輕點。
一縷寂影孢子順著母巢底甲悄然逸出，緊貼著黑色晶質板爬向最近的神經線，用菌群意志去模仿中樞的交互語法。
第一層試探極快給出了回饋。
舊約節點不查種族，只問歸屬。
秦雪飛速轉譯：「它要求提交監管鏈身份。」
林凡對照著之前獲取的標識：「填『外層淨化道低損權限』。」
代碼輸入，巨腦沒有排斥。
緊接著第二層指令亮起。
「請提交進入核心目的。」
林凡回憶著舊約節點的核心職責，直接下令：「目的填『修正觀測塔脈衝紊亂』。」
大殿正中央的巨腦安靜了二十秒。
隨後，巨腦表面閃過一片柔和的藍白光。
第二層通過。
第三層審查指令當即壓了下來。
「請提交修正權限來源。」
秦雪壓低聲音：「這就卡死了。我們的權限是殘缺的。」
林凡看著那些陳列在罐子裡的器官，直接把遠航-131號的編號拖到前台。
「用觀察樣本的編號，作為任務的旁證。」
林凡看向秦雪，「你需要掛進指令鏈，但它會讀取你的生命特徵核驗真偽。」
白芷接話道：「如果它提高審查權限，往下挖呢？」
秦雪看著屏幕：「那就會觸發記憶回讀。」
錢多多瞪大眼睛：「那不行！這破腦子鑽人腦子，天曉得會出什麼事！」
「我來。」秦雪已經離開主控，拉過了臨時駁接椅。
白芷伸手攔在椅背上：「你剛從百年沉睡里醒過來，神經結構還很脆弱。」
「那支隊伍里，只剩我這一個活人能回應這個編號了。」秦雪看著她。
艦橋內安靜下來。
林凡果斷動手，將醒神菇、靈語通感菇和生命迴響接口全部壓入旁路。
「只給基礎波形。它敢往記憶層鑽，我馬上切物理連線。」林凡下達指令。
白芷將生命貼片按在秦雪後頸：「有異常，我會強行切斷你的神經感官。」
秦雪握住紫晶通感菇，接入啟動。
遠航編號上傳時，巨腦的脈衝劇烈加速。
高台上的器官培養罐成片亮起冷光。
秦雪臉上褪盡血色，右手剛包紮的固定帶下，血水重新滲出，洇紅了止血膜。
她繃直後背，沒喊停。
林凡盯著檢測波形。
審查停在最表層。
活體計算機對比了百年記錄，確認了這具活體特徵的一致性。
「它接受旁證了。」秦雪指尖微顫。
大殿深處，那扇百米高的黑晶門底部，無聲亮起一條細長的藍線。
指令通過。
「滴——」
白芷手裡的生命探測儀響了一聲。
錢多多一把抓緊了錘柄。
主屏右下角。
距離母巢最近的那排培養罐里，一顆插滿了神經管線的龐大眼球，在營養液中扭轉了半圈。
瞳孔豁然睜開。
隔著透明罐壁，直勾勾鎖定了母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