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片龐大的球形空間。
母巢懸在空間邊緣,五百米艦體在這裡被襯得極其侷促。
四周內壁覆蓋著黑色金屬骨架和粗壯血管。
這些血管穿過金屬環扣,一路向中心收束,最終連接著懸浮在空間中央的一顆不規則純白晶體。
晶體表面持續釋放細碎光紋,每一次脈動都激起母巢外甲的物理震顫。
秦雪緊盯屏幕。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
「這就是起源之門核心碎片。」
錢多多張開嘴,看向主屏上快要爆表的能級讀數,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白芷把生命探測儀貼向舷窗內側。
儀器剛啟動,被動指針直接撞上錶盤物理盡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果斷切斷電源。
「這裡的生命壓強太高,儀器會燒毀。」
林凡看向晶體下方。
那裡沒有實地。
一個巨大的深淵漏斗向下敞開,邊緣掛滿乾枯血肉和斷裂的機械殘骸。
漏斗深處沒有任何光源,只有低頻物理震動持續往外翻湧。
二百多條粗大的金屬鎖鏈緊緊纏住純白晶體,鎖鏈的另一端全部貫穿進四周球壁深處。
黑紅血管從漏斗深處爬上來,纏滿晶體表面,將高純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往下方。
秦雪拉出剛下載的內部結構圖。
「碎片被鎖鏈固定,血管負責抽取能量,下方的低頻脈衝轉換器還在運行。」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爆發一次物理震盪。
母巢底部的氣墊層壓力表驟然跳動了兩格。
秦雪看了一眼計時器:「四百一十秒周期還在繼續。」
「脈衝源在下方?」白芷問。
秦雪把結構圖局部放大:「對,但它和最終守衛長在一起。」
主屏下方,一片巨大的暗影緩慢移動。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段塌落的巨型管線,直到它抬起前端,將超過百米的軀殼從深淵邊緣拔了出來。
這是一頭由重裝機械、舊約血肉和斷裂監管組件強行縫合出的巨物。
軀幹前端沒有頭顱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環形口器。
口器內層排列著無數細密金屬齒環,齒環之間布滿持續收縮的蒼白肉膜。
那些纏繞純白晶體的黑紅血管,源頭全在這頭巨物的背部。
它每一次收縮軀體,純白晶體表面就會黯淡一瞬。
被抽走的能量進入它腹部的脈衝腔,再經由球形空間底部的廣播結構,砸向整顆堡壘星球。
錢多多緊盯屏幕:「這玩意兒就是那個最終守衛?」
秦雪的解構視界順著巨物外殼艱難推進,大量干擾噪聲在屏幕上爆出。
她當即壓低解析強度。
「觀測塔最終守衛,舊約命名殘缺。」
「它的底層邏輯是維持碎片封鎖,並持續廣播低頻脈衝,壓製機械半球和血肉半球的失控擴張。」
白芷盯著它背上的血管:「它也在進食。」
秦雪指尖飛快敲擊面板:「七千年裡,它一直吞吐碎片能量。它的排異邏輯和剛才的中樞完全一致。」
「我們拿走碎片,它會失去能量源,觀測塔的鎮壓機制也會全面崩潰。」
錢多多手裡的破障錘噹啷磕在地板上。
「說白了,它靠這塊碎片吃飯,還順手拿全星球當食堂鎖著。」
林凡看回屏幕:「它不是單純的守衛。」
秦雪接上他的判斷:「它是脈衝轉化器,也是封鎖執行端。打它,等於打穿觀測塔當前的整個秩序。」
錢多多把破障錘撈回腿上:「那咱要不要先談談?」
林凡頭也沒回:「你跟口器談?」
錢多多看了看主屏里那圈轉動的金屬齒,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當胖爺我沒說。」
白芷拉出母巢的全局損管圖。
「母巢狀態極差,艦首外甲削損嚴重,尾部犧牲殼清零,主炮系統沒有完全恢復。」
秦雪補充戰術參數:「殲星主炮不能用。這裡空間封閉,能量反衝會把母巢直接卷碎。」
林凡手指搭在操控台邊緣,沒有馬上發令。
寂影孢子貼著球形空間內壁擴散,全部轉為被動感知。
幽幻潛影孢子被他全盤放棄。
最終守衛沒有視覺設備,隱形毫無意義,它鎖定目標全靠能級溢出、質量擾動和碎片共鳴。
母巢剛擠進空間,林凡腰間包裹在殘甲里的幽藍晶鑰就開始持續震動。
最終守衛的前端緩慢抬高。
環形口器直接對準了母巢所在的方位。
艦橋內的所有警報紅光齊齊亮起。
秦雪手背青筋凸顯:「它鎖定我們了。」
林凡右手用力拍下母巢靜默閥。
裂變熔爐菇直接切入最低維持輸出。
反重力矩陣完全斷開。
母巢僅保留氣墊層維持懸浮。
但最終守衛沒有移開哪怕半寸。
它體內的脈衝腔開始劇烈收縮,四周血管同時向內抽拉。
純白晶體表面溢出的光紋被生生扯成一束,倒灌進口器深處。
秦雪的計算參數在屏幕上狂跳。
「能級正在壓縮!不是熱能,也不是常規靈能光束!」
白芷盯著數值:「能擋嗎?」
秦雪將預測曲線推到中央:「這是無形震盪波,直接破壞目標的結構應力。活性適應菌殼能起效,但必須先完整扛下第一波衝擊。」
錢多多左手按住固定架,右手用力攥住座椅扶手。
「凡哥,胖爺我出去頂艦首!」
白芷反手把他按死在座位上:「你出去會被震碎內臟。」
錢多多聲音變粗:「那也比船被打穿強!」
林凡緊盯守衛口器內部越來越密集的收縮節律。
「全都別動。」
他左手發力,菌群順著艦首底盤瘋狂蔓延,強行套上三層物理防護。
磐岩菌壘牢牢扎進母巢前端承重骨架。
活性適應菌殼覆蓋在外,全力測算應力調整角度。
分散式鱗片外甲蓋在最頂層,準備用物理崩解卸掉局部破壞力。
秦雪同步接管艦體姿態,推進杆向左微壓:「艦首偏轉七度,減少正面受擊面積。」
「偏。」林凡同意。
龐大的艦體緩慢側轉,氣墊層在空間邊緣刮出一長串刺耳的摩擦警報。
最終守衛的口器隨之跟著微調角度,沒有任何運算遲疑。
秦雪動作一頓:「它預判了我們的質量變化。」
林凡聲音發冷:「它在這裡打了七千年,反應當然快。」
錢多多聽得急笑了一聲:「凡哥,你現在夸它幹啥?」
「確認麻煩程度。」林凡將艦首防護繼續加厚。
廢金屬儲備完全見底。
裂變熔爐菇以超低功率吐出最後一批覆合材料,深層淨化菌根把門口刮下來的金屬粉末全數卷回反應腔。
就連之前沾滿毒性膿水的殘渣也被榨乾了最後一點硬度。
白芷核對物資表:「再補一層,生活區的備用維修材料就清零了。」
林凡動作沒停:「先活下來。」
錢多多低聲接話:「這句聽著靠譜。」
最終守衛體內的脈衝腔收縮到物理極限。
球形空間裡所有的連接血管在同一刻完全繃緊。
純白晶體表面的光紋被一次性抽乾。
秦雪厲聲吼出倒數:「三秒!」
白芷將所有人的安全帶重新鎖死兩道。
錢多多單手扣住副座邊緣,剛修好的右肩下層隱隱泛出暗銀微光。
林凡雙手重重壓住主控台。
「艦首全防禦。」
下一刻,沒有任何聲響傳出。
母巢前方的空間直接浮現出大片摺疊紋路。
剛抬起的防空護盾還未完全閉合,便在一息之間成片崩碎。
主屏警報紅到刺眼。
艦首最外層的分散鱗片外甲接連彈飛,翻滾不到半米就被震成極其細微的粉末。
活性適應菌殼剛剛完成硬化重組,結構應力直接從內部被蠻橫撕散。
最底層的磐岩菌壘大面積崩開,斷裂的生物骨架倒刺進母巢前艙。
整艘五百米長的母巢被這股力量推著向後暴退數十米。
艦橋底板重重一震。
錢多多的固定椅滑輪直接撞裂限位槽,右肩狠狠砸在安全帶上,悶哼出聲。
秦雪左手重重拍住主控台,手腕脫力,薄板順著桌面滑落。
白芷第一時間撲到林凡身側,無源止血貼直接封住他再度滲血的鼻腔。
損管圖上,艦首裝甲區變成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黑色盲區。
秦雪的聲音緊繃。
「防空護盾碎裂。」
「艦首裝甲被削平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