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指令從巨腦底部壓入神經駁接台。
秦雪的解構視界裡，三十七根主管線同時亮起紅色執行標記。
每一道標記都連著黑晶門下方的能量迴路。
一旦指令跑完，大殿、母巢和門後的入口都會被一起抹掉。
秦雪左手按死控制板，手背骨節凸起。
「自毀執行時間四十二秒。」
白芷迅速把強效鎮靜劑扣在林凡頸側外甲旁。
「林凡，切線。」
林凡沒動。
「圖還沒下完。」
秦雪看了一眼下載進度。
「百分之六十一。」
錢多多在艦橋里轉得安全索亂響。
「凡哥，命重要，圖下回再說！」
林凡盯著駁接台內部的通道。
「下回沒門了。」
他沒有再壓制菌群吞噬。
深層淨化菌根和基礎孢子沿著數據廢料鋪開，把活體計算機積壓的舊審查記錄撕成殘渣。
這些殘渣不是純數據。
舊約中樞用生物組織承載算力，廢棄代碼本身裹著微量靈能、金屬離子和壞死神經膠質。
菌根吃下後，留下大量無法被中樞識別的物理沉積物。
林凡把這些沉積物送進自毀執行通道。
廢料順著神經孔洞向下填死，一層，兩層，三層。
駁接台內部被迅速堵住，紅色指令推進速度明顯變慢。
秦雪緊壓控制板。
「執行延遲，從四十二秒拉到五十六秒。」
錢多多往前探了探身子。
「能堵？」
「能堵一會兒。」
林凡剛說完，鼻血順著人中滴到了頭盔內襯上。
白芷面容蒼白。
「腦電波再漲，你會出現意識斷片。」
「報數就行。」
白芷把鎮靜劑按回保險槽，指尖頓了頓。
「腦電波紅線百分之八十二。」
「心率一百四十九。」
「鼻腔出血，右腕傷處再出血。」
林凡聽完，只回了一個字。
「嗯。」
活體計算機察覺自毀通道被堵，當即更換路徑。
三十七根主管線里，左側第十二根忽然亮起備用紅光。
秦雪飛快標註。
「它改走備用執行鏈。」
林凡調出電磁脈衝菌網，沿著駁接台內部釋放一輪弱脈衝。
脈衝不破壞硬體，只讓備用鏈出現短促的同步誤差。
自毀指令撞進誤差區，當即自己拆成三段。
林凡把三段全部餵給菌群。
更多殘渣堆進管道。
中央巨腦開始劇烈起伏。
培養罐里的器官抽動得更厲害。
一個裝著齒輪心臟的罐體忽然裂開，暗紅營養液直接噴在晶質地面上。
白芷看向大殿。
「培養罐壓力上升，它在抽調活體算力。」
錢多多罵了一句。
「它拿自己器官當燃料？」
「對它來說，這些器官只是硬體。」秦雪一邊下載，一邊緊盯進度條，「硬體可以燒毀，核心權限不能丟。」
錢多多盯著大殿裡那些接連破裂的培養罐。
他沒再來回走動，手裡攥著的破障錘噹啷一聲磕在甲板上。
「這破地方真該拆。」
林凡聽見了，卻沒接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壓在菌群主束里。
舊約意識殘渣頻頻衝擊菌群意志，試圖拼出一個統一人格，順著控制鏈鑽回林凡的腦部。
林凡沒有給它們機會。
寂影孢子強行隔離，旁路的醒神菇濃縮液牢牢釘住最後一道精神屏蔽。
白芷的生命迴響壓在旁邊，只做防護，不去修復，免得被中樞誤判為第二個接入生命。
秦雪的下載進度跳到百分之七十三。
黑晶門後的圖像越來越清晰。
球形空間的直徑超過三公里，中央的純白晶體能級高得離譜。
晶體四周纏繞著二百六十七條金屬鎖鏈和一百九十三根黑紅血管。
下方那套低頻脈衝結構並非單純設備。
它和一頭巨大守衛的身體長在一起。
秦雪聲音一滯。
「門後有守衛。」
錢多多抬頭。
「多大？」
秦雪放大比例尺。
「體長超過一百米。」
錢多多看了看自己腿邊的破障錘。
「胖爺我現在申請工傷預支。」
白芷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先活過這一關。」
自毀通道二度加速。
活體計算機放棄精密繞行，開始用暴力沖刷堵塞區。
駁接台內部溫度攀升。
林凡留在接口裡的菌絲成片焦黑。
陣陣燒焦的味道沿著外甲縫隙鑽進艦橋。
秦雪飛速報數。
「自毀執行剩餘二十八秒。」
「下載百分之八十一。」
白芷伸手按住林凡肩膀。
「你不能再硬吃。」
林凡聲音壓得很低。
「還有辦法。」
他把一批自律菌態送進堵塞區。
這些菌體進入生物固化狀態後，不再表現活性，帶著垃圾數據殘渣強行凝成了一塊塊黑色硬塞。
活體計算機的自毀指令撞上這些硬塞，執行速度繼續直線下降。
秦雪的動作驟然停頓。
「你把廢棄代碼做成實體堵頭？」
「能堵就行。」
錢多多嘴巴微張。
「凡哥，你這叫往對面伺服器里塞磚頭？」
林凡沒忍住，咳了一聲。
血點濺在面罩內側。
「差不多。」
這一句把錢多多的笑全憋回去了。
他面龐繃緊，扶著副座站穩。
「學姐，有啥我能幹的？」
白芷看了他一眼。
「守住艦橋。」
「它要是放出培養罐里的東西，你擋第一波。」
錢多多把破障錘扛上右肩，左腕固定架碰到胸甲，疼得他臉皮直抽。
「這個胖爺我熟。」
大殿裡的培養罐開始異常開啟。
靠近母巢的第一排罐體底部，排液閥緩慢旋轉。
裡面那些器官被神經管線拉扯，向外探出細長的機械足。
白芷迅速標紅。
「它準備放出生物零件，攻擊母巢外甲。」
錢多多活動右肩，暴食壓制器亮起黃燈。
「我不開暴食。」
白芷盯住他。
「記住你這句話。」
林凡分出少量寂影孢子，緊緊貼住第一排培養罐的排液孔，同時用電磁脈衝菌網釋放短促干擾。
排液閥開到一半，卡死了。
那些器官在罐內狂亂撞擊，營養液冒出大量氣泡。
秦雪下載百分之九十。
自毀剩餘十五秒。
白芷把鎮靜劑保險打開。
「林凡，到百分之百就切。」
「明白。」
林凡把最後一批菌絲全部推入自毀通道。
它們不再吞噬。
它們帶著已固化的垃圾數據殘渣，直接堵滿了神經駁接台的底層槽道。
活體計算機的紅光完全亂了。
中央巨腦表面出現大片灰白壞死區。
培養罐一個接一個熄滅。
秦雪左手猛砸下最後確認鍵。
「百分之百！」
林凡右手猛然發力往回一拉。
連接菌群主束的外層暗金菌絲被他強行切斷。
留在駁接台內部的菌絲和垃圾堵頭全數固化，神經孔洞被塞得嚴嚴實實。
自毀指令卡在執行前一秒，無法前進，也退不回去。
大殿發出一長串連續的沉悶震響。
震動從地面直傳母巢艦體，艦橋內的冷光劇烈跳閃。
錢多多一把用力扶住差點摔倒的秦雪。
「穩住！」
秦雪右腕磕上扶手，疼得身體一僵，手裡的薄板卻死攥著沒掉。
白芷從另一側撐住林凡。
他的身體猛晃了一下，鼻血還在往下淌。
白芷把鎮靜劑收回，改用無源止血貼重重壓住他鼻側。
「別說話。」
林凡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跡。
「門。」
所有培養罐的燈光一排排完全熄滅。
中央巨腦被金屬環鎖死，表面脈衝全部停擺。
那顆死盯著母巢的龐大眼球停止轉動，毫無生氣地沉回了營養液底部。
大殿深處，百米高的黑晶門內部傳出低沉的機械運轉聲。
門底那條藍線擴展成巨大的裂縫。
兩側黑晶門體緩慢滑開。
門後沒有任何光亮。
只有陣陣刺骨的森寒氣息順著通道湧出，刮過大殿地面，把殘留營養液推成細碎的冰痕。
母巢艦首外甲爆出刺耳的摩擦聲。
秦雪抬起頭。
「門後威壓很強。」
「外甲表層正在被直接沖刷，損耗還在增加。」
林凡坐回主控位，手指穩穩搭上推進閥。
「氣墊層低功率。」
秦雪左手接管航線。
「母巢可以進入，但黑晶門後結構未知。」
林凡把幽藍晶鑰重新封進殘甲。
「我們來這兒，就是為了進去。」
白芷看著他。
「你需要三分鐘穩定腦電波。」
林凡搖頭。
「門開著，不等我們。」
白芷沒有再勸，只把醒神菇濃縮液重重塞進他手邊。
「難受就喝。」
錢多多把破障錘抱在懷裡，圓臉難得沒半點嬉皮笑臉。
「凡哥，下一波讓胖爺我頂。」
母巢腹部氣墊層重新啟動。
五百米長的暗金艦體從熄滅的培養罐群前方滑過。
黑晶門後方傳來的壓迫感越來越重。
艦首跨過門檻時，母巢外甲又被生生刮下了一層細碎的金屬粉末。
秦雪把下載到的結構圖投到主屏上。
「門後第一段為空腔通道，長度八百米。」
「盡頭就是核心球形空間。」
林凡擦淨面罩內側的殘血，壓下推進杆。
「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