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守衛的身軀在脈衝逆流里解體。
腹部脈衝腔先塌，隨後背部甲片被白光頂穿。
斷裂的節肢砸進深淵邊緣，壓碎大片黑色金屬骨架。
黑紅血管一根接一根崩斷，裡面殘留的高純能量亂竄。
球形空間內到處都是碎肉、齒環、鎖鏈和監管組件。
母巢尾部被餘波推得後滑，氣墊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秦雪左手壓著操控杆，額角全是冷汗。
「艦體還能穩住，但只能穩二十秒左右。」
白芷在緩衝艙里拖住錢多多，半個身體都被他的破損外甲帶偏。
錢多多趴在醫療固定架邊，嘴裡還叼著沒吃完的營養膏。
「學姐，胖爺我感覺胃在抽筋。」
「閉嘴，別給它回應。」
白芷把暴食壓制器重新扣緊，讀數還在紅區邊緣亂跳。
林凡扶著艙壁站起，頭盔內側有血，鼻腔也還在往外滲。
他看向球形空間中央。
純白晶體外的鎖鏈正在鬆開。
二百多條鎖鏈失去拉力後，在半空亂甩，砸得四周骨架接連崩塌。
原本纏繞晶體的黑紅血管已經斷得七零八落。
晶體不再被抽能，表面光紋開始急速膨脹。
暴漲的光紋向外無差別平推。
母巢艦首外甲被能量場掃到，殘破裝甲又剝下一層細粉。
秦雪聲音變緊。
「碎片失控了。」
白芷抬頭。
「能收容嗎？」
秦雪盯著解構圖，手指飛快滑動。
「常規容器不行，清道夫殘甲會被撐爆，自愈金屬已經磨平。」
林凡伸手打開物理隔離槽。
幽藍晶鑰還封在清道夫殘甲里，藍紋跳動得很急。
他把晶鑰連殘甲一起拿出，手指剛碰上去，掌心就被燙出一圈紅印。
錢多多半睜著眼看他。
「凡哥，你要幹啥？」
「拿東西。」
「這活兒聽著就不安全。」
林凡沒理他，拎著晶鑰朝外走。
白芷一步攔住艙門，手裡醫療鉗還沾著錢多多外甲上的血。
「你的腦電波還沒降下來。」
「等它爆掉，大家一起降。」
白芷看著他臉上的血，手停在半空。
「林凡，三十秒。」
「夠了。」
林凡扣上頭盔裂口，直接踏出緩衝艙。
球形空間裡的重力還在紊亂。
他落在漏斗邊緣平台上，靴底剛踩實，腳下金屬板就裂開一條縫。
平台外側，最終守衛殘留的半截節肢還在抽搐。
節肢內部的機械齒輪失去指令後空轉，發出難聽的刮擦聲。
林凡繞過它，抬手放出暗金菌絲固定落腳點。
晶體就在前方百米外懸浮。
它已經脫離鎖鏈束縛，體積沒有變大，能量場卻在擴張。
每靠近十米，破曉外甲的警報就多一項。
高溫、應力破壞、靈能排異、精神噪聲，全都在飆升。
秦雪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不要直接接觸碎片，它在排斥所有外來結構。」
林凡盯著晶體外那層變形光圈。
「晶鑰呢？」
「晶鑰共鳴穩定，但它會拉著你一起進去。」
錢多多在頻道里咳了兩聲。
「凡哥，要不把胖爺我扔過去墊一下？」
白芷冷聲接話。
「你現在只能墊醫療艙。」
錢多多老實了。
林凡繼續前進。
平台突然下沉半米，他膝蓋一彎，左手抓住一根斷鎖鏈才穩住身體。
斷鎖鏈殘留的能量順著掌心鑽入外甲，燒壞了半塊手套。
他把燒焦的手套撕開，露出已經凍傷又裂開的手指。
晶體外圍的能量場貼近到身前。
林凡沒有停。
他用暗金菌絲包住右臂，試探著伸進去。
剛一接觸，菌絲外層就被撕碎。
活性適應菌殼剛硬化，下一刻內部應力被蠻橫拉開。
林凡右手皮肉裂開，血直接被能量場捲走。
白芷的聲音壓不住了。
「撤手！」
林凡把手往回一抽，掌背傷口已經深到骨面。
他看了一眼，沒吭聲。
秦雪在頻道里急聲報數。
「碎片能級還在漲，三十秒後會超過球形空間承壓上限。」
「明白。」
林凡把幽藍晶鑰從殘甲里抽出。
晶鑰脫離屏蔽後，藍光一下鋪滿他整條手臂。
它沒有再震動，而是自行懸起半寸。
碎片表面的純白光紋停了一下。
兩者之間出現一道清晰的牽引線。
林凡鬆開手。
幽藍晶鑰向前飛去。
晶體外圍排異能量在接觸晶鑰時開始收束，原本撕扯一切的光圈向內塌回。
林凡沒有後退。
他伸出受傷的右手，暗金菌絲纏住晶鑰尾端，防止它被碎片完全吞掉。
下一刻，晶鑰撞上純白碎片。
沒有爆炸。
也沒有衝擊波。
刺眼的光芒從中央向內回卷。
純白晶體被壓成細密光紋，逐段嵌進幽藍晶鑰的紋路里。
晶鑰外殼發出清脆的震鳴。
藍色紋路一條條補全，殘缺的末端自行延伸，最後展開成一枚古樸星盤。
星盤不大，邊緣有十二圈可轉動的環軌。
每一圈環軌上都刻著舊約字符。
林凡抬手接住星盤。
星盤落入掌心，傷口裡的血沿著環軌滑動，當即被星盤吸收乾淨。
那塊沒有溫度的金屬件在他手裡極輕地跳動了一下。
「你還清醒嗎？」
林凡把星盤扣進掌心。
「清醒。」
錢多多虛著聲音接話。
「凡哥，拿到了就快回，胖爺我這胃快撐不住了。」
林凡剛轉身，整個觀測塔發出悽厲長鳴。
聲音從球形空間底部傳來，穿過金屬骨架，震得人耳根發麻。
秦雪那邊的屏幕數據大面積變紅。
「星圖更新了！」
她的聲音先是發顫，隨後變調。
「放逐星環的安全通道全部顯現！」
錢多多眼睛一亮，剛想抬頭，胃囊讀數又蹦了一截。
「好事啊，這算不算通關獎勵？」
秦雪沒接他的梗。
「等等，交界區壓制場消失了。」
白芷扶住醫療艙邊緣。
「什麼意思？」
秦雪把外部接收板的畫面切入頻道。
「碎片被取走，觀測塔不再廣播低頻脈衝。」
「倒懸城市內的共生協議作廢。」
畫面里，原本沉眠的機械管線與血肉培養層同時甦醒。
機械臂從牆體裡彈出，直接切開旁邊的肉膜。
血肉神經束鑽進齒輪縫隙，反向吞掉軸承和骨架。
沉眠培養皿成片爆裂。
大量半機械器官爬出罐體，互相撕咬吞噬。
秦雪盯著滿屏爆紅的外部監控，語速極快。
「壓制場一沒，這兩個陣營直接把塔底當成了新的主戰場。」
「它們在搶中樞。」
「它們想重新綁定碎片殘留的權限！」
林凡看了眼手裡的星盤。
「那就不會讓我們走得太輕鬆。」
遠處，漏斗下方傳來大面積崩塌聲。
球形空間底部的低頻轉化結構失去能量供應，開始連鎖斷裂。
一圈圈黑色骨架從下方塌陷。
深淵裡有大量碎塊向上翻湧，又被紊亂重力撕開。
林凡轉身沖向錢多多所在的緩衝艙。
他的右手已經痛到脫力，星盤被他一把塞進左側胸甲內的臨時鎖扣。
平台裂縫順著他的落腳點向外擴大。
斷裂鎖鏈從頭頂抽落，砸在他身後兩米處。
白芷站在艙門口，生命迴響的力場已經展開。
「快！」
林凡撲進緩衝艙前，回手一卷菌絲，拖起還趴在邊緣的錢多多。
錢多多剛被拖起來，整個人就軟得往下墜。
「凡哥，胖爺我這腿真沒信號了。」
「少廢話。」
林凡右手無法受力，純靠左手用力拽住他的背甲，肩部探出粗壯的暗金菌絲強行架住這具重裝身軀，半拖半扛往艙內走。
錢多多的破損外甲一路刮著地面，拉出長長火星。
他還捨不得鬆開破障錘，錘頭在門檻上卡了一下。
白芷抬腳踹開錘柄。
「人先進來。」
錢多多急了。
「胖爺我的錘不能丟啊！」
白芷一把抓住他後頸接口，把他生生塞進醫療艙。
「那就讓它排隊。」
艙門合上前，林凡回頭看了一眼。
球形空間中央已經空了。
起源之門碎片消失的位置，只剩一圈變形的能量殘痕。
下一秒，深淵邊緣成片塌下去。
黑暗從下方抬升。
林凡按下艙門鎖死鍵。
「秦雪，母巢過來接人。」
秦雪的聲音從艦橋傳來。
「已經在動。」
「但我們沒多少路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