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艦首從黑晶門陰影里滑出。
艦橋主屏上，塔底空間已經亂成一團。
外層倒懸城市的機械軍團和血肉結構正向核心區湧來。
機械陣列拆開舊約管線，試圖奪取殘留控制節點。
血肉根網從破碎培養皿里擴張，吞噬所有帶有能量反應的金屬器件。
秦雪將外部路徑接連標紅。
「它們在搶中樞殘餘權限！」
「黑晶門外的下行通道已經封閉。」
「左側維護井被血肉根網堵死。」
「右側倒懸廠房正被機械集群拆解。」
「後方球形空間坍縮速度上升，三分鐘內會吞掉我們現在的位置。」
林凡坐進主控位。右腕的挫傷還在隱隱作痛，他避開右手，單用左手按上推進閥。
「上行路呢？」
秦雪把解構視界拉到觀測塔豎井深處。
「有一部升降機。」
主屏上出現一個巨大方形平台。
它嵌在黑晶門外的垂直井道內，面積足夠容納整艘母巢。
升降機四角各有一條重力牽引柱，通向塔頂。
秦雪語速極快。
「升降機只往上，通往觀測塔頂層。」
錢多多躺在醫療固定架上，虛弱地插了一句。
「聽著就不像好地方。」
林凡看著那條唯一亮起的路線。
「總比下面好。」
母巢底部劇烈一震。
深淵邊緣大片塌陷，球形空間的地面被往下撕開。
黑色晶質板斷成幾塊，墜落時被紊亂重力拉扯成碎片。
母巢左舷氣墊層擦到塌陷邊，壓力艙連續熄滅三個。
秦雪猛推操控杆。
「左舷失壓！」
林凡抬起左手放出菌群，強行把斥水菌膜和磐岩菌壘鋪向左舷底部。
材料艙發出報警紅光。
菌壘剛成型，薄得幾乎透光，只能勉強堵住漏風口。
林凡掃了一眼能源表。
裂變熔爐菇輸出維持在危險低值。
廢金屬儲備歸零。
血肉組織儲備只剩零點七噸，且污染嚴重。
清道夫甲片庫存也只剩艦內維修邊角料。
林凡劃開全艦能量分配圖。
反重力矩陣因為此前靜默與損傷，只剩三成組件可用。
微型矢量噴口能用，但高功率會頃刻吃空剩餘能源。
氣墊層半殘，無法長距離穿越坍縮區。
秦雪看向他。
「如果進升降機，必須穿過一千三百米坍縮帶。」
「中途會有墜落殘骸、紊亂重力和交戰單位攔截。」
「我們現在的能源，只夠一次加速。」
林凡盯著屏幕。
「升降機門開著嗎？」
秦雪切換畫面。
「半開，開口寬九十米。」
母巢壓縮後直徑八十四米，理論能進。
但通道內有血肉根網和機械索橋正互相糾纏。
九十米的門縫還在變窄。
林凡看著那條縫。
「賭窗口。」
秦雪的手指緊緊按在路線確認鍵上，沒接話。
「升降機權限呢？」林凡問。
「塔底緊急撤離程序已經啟動。」
「碎片移除後，系統默認核心區失守，升降機會收容上行單位。」
白芷抬頭。
「它會識別我們嗎？」
秦雪緊盯權限鏈。
「但它現在更怕塔底坍縮污染塔頂主控。」
「也就是說，它目前不管我們是誰，只要不是坍縮源。」
林凡點開星盤。
星盤沒有完全啟動，只在掌心投出很短的藍色線框。
秦雪盯著星盤投影，音量驟增。
「星圖真的更新了。」
「放逐星環的安全縫隙、引力潮汐、機械哨站避讓區，全出現了。」
林凡把星盤合上。
「先出去再看。」
母巢外，第一批血肉根網撲到了黑晶門門框。
那些根網沒有眼睛，無數蒼白的觸鬚卻直挺挺地指向林凡所在的主控位。
機械半球的舊式巡邏兵緊跟其後，背部炮口對準根網開火。
一發高溫彈偏離戰場，砸中母巢右舷。
活性適應菌殼薄到無法完全吸收衝擊。
右舷生活區外壁被炸出一圈凹陷。
林凡把僅存能源全部推入反重力矩陣。
秦雪迅速接管姿態修正。
「反重力矩陣啟動百分之三十。」
「微型矢量噴口預熱。」
「氣墊層剩四十六艙可用。」
林凡下令。
「全艦低頭，艦首犧牲。」
秦雪手指頓了一下。
「艦首再撞，會損壞生活區前隔斷。」
「讓菌殼把力往下導。」
林凡放開菌群意志，殘餘菌絲順著艦首內骨架重新編組。
活性適應菌殼不再追求覆蓋全艦。
它收縮回流，全部堆向艦首底部和兩側承重梁。
磐岩菌壘補在壓力艙邊緣，形成一次性防撞筋。
自律菌態強行擠進外甲裂縫，進入固化狀態，靠物理結構死撐。
林凡看著最後一點材料在屏幕上清零。
「秦雪，路線。」
秦雪把一條彎折到頭皮發麻的航線推到主屏。
「從左側塌陷邊緣貼過去。」
「避開三處重力卷流。」
「第三百米處有墜落鎖鏈。」
「第七百米處，機械索橋會和血肉根網交火。」
「一千一百米處，升降機門縫可能收縮。」
林凡左手握死推進杆。
「進升降機。」
推進閥重重壓下。
母巢殘破的氣墊層發出一聲低鳴，五百米長的艦體貼著坍縮邊緣狂飆而出。
球形空間下方在快速坍塌。
黑暗卷著金屬殘骸向上翻騰。
左側是互相吞噬的血肉根網，右側是開火失控的機械兵團。
母巢從兩道交火線中間硬切過去。
一道機械光束擦過艦首，把剛補好的菌壘削掉半塊。
林凡反手投出寂影孢子，短暫屏蔽機械索敵。
血肉根網失去機械目標，轉頭撲向母巢。
林凡沒有浪費火力。
深層淨化菌根從艦底探出，把靠近的根須表層污染分解，逼它們回縮半秒。
半秒夠了。
母巢越過第一處塌陷裂口。
後方地面整個斷開，墜入深淵。
秦雪急聲報數。
「距離升降機八百米。」
「前方鎖鏈墜落！」
巨大的鎖鏈從上方砸下，剛好橫在航線中段。
林凡推高噴口。
母巢尾部噴口亮起刺目的藍光，艦體貼著鎖鏈下緣險險鑽過。
艦首外甲被鎖鏈刮出一條深槽，火星四濺。
白芷在醫療艙里被慣性甩向艙壁，肩膀撞得發麻。
她用力抓緊欄杆，第一時間去看錢多多的讀數。
「還活著。」
錢多多躺在固定架上，嘴裡硬擠出一句。
「謝了學姐。」
母巢沖入機械索橋與血肉根網的交戰核心區。
索橋上的重裝機械正試圖封鎖升降機入口。
機械陣列主炮齊轉，暗紅色的彈道校準線交錯拉網。
另一側，血肉根網拋下正在絞殺的半殘機甲，無數條粗壯的根須貼著井壁向入口狂涌。
重裝機械與血肉根網此時同時停火。
所有火控雷達和神經感知束，全部轉向，牢牢鎖定母巢的突圍軌跡。
秦雪聲音繃緊。
「它們都鎖定我們了！」
林凡看著能源表歸零前的最後一段曲線，左手用力推死拉杆。
「那就讓它們撞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