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機沿著觀測塔豎井急速上行。
腳下的坍縮被厚重井壁隔在深淵裡。
平台底部持續傳出沉悶的震響，順著金屬骨架一路傳導進艙內。
母巢卡在升降機中央的鎖定齒槽里，五百米艦體外殼到處都是破損的缺口。
艦橋內，備用冷光閃了三次。
第三次明滅結束，燈管完全熄滅。
主控台幾塊無源螢光板成了唯一的光源，綠線暗得勉強能照清操作面板的輪廓。
林凡坐在主控位前。
右腕的傷口已經凝結，整隻手垂在身側，無法發力。
他用左手壓住主控台旁邊的強制靜默推桿。
推到底。
母巢最後一段主動動力當即切斷。
維生系統降至最低循環。
艦橋里的換氣風聲陡然減弱，設備餘溫消退的細微聲響被無限放大。
秦雪的左手緊緊扣在解構視界的物理開關上。
她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往上爬的紅點，語速極快。
「井壁外異常單位持續上行。」
「機械攀爬體數量突破四百。」
「血肉根網分成六股，貼著牽引柱外壁往上卷。」
「最近一批距離升降機底盤，一千九百七十米。」
白芷抬眼看向屏幕。
「速度不對，它們追不上正常上升的升降機。」
秦雪把一條陡峭的速度曲線拉到中央。
「它們在互相吞噬。」
屏幕上，數個紅點融合。
「底層單位被碾碎重組，出現高機動聚合體。」
林凡站起身。
右腕脫力導致重心偏移，他起身時肩膀偏了半寸。
戰靴外裝甲蹭過金屬底板，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音。
白芷手裡的無源治療貼抬到一半，停在半空。
她看著林凡走下主控位，沒出聲去攔。
林凡單手把星盤按進胸甲鎖槽，徑直朝艦橋外走。
「秦雪，盯死底盤受力數據。」
秦雪當即切開尾部物理監控。
「去艦尾？」
林凡腳步沒停。
「牽引柱里有能量。」
白芷跟出門框半步。
「那是舊約管線，原液里的污染級別我們還沒測過。」
「能分。」
林凡穿過破損大半的內層走廊，踏入母巢尾部維修區。
外甲被坍縮餘波刮乾淨了，頭頂的壓力艙只剩幾根變形的承重骨架。
破曉作戰服的面罩自動閉合鎖死。
他抬起左手，暴力撬開一塊倒掛的殘損維修板。
平台邊緣暴露在眼前。
四角重力牽引柱從升降機向塔頂延伸。
柱體透明管壁內，暗紅與灰白混雜的高濃度生物質正在高速流動。
每次流過節點，都會盪開輕微的重力漣漪。
林凡單膝蹲下，左手緊貼母巢尾部殘甲邊緣。
暗金菌絲從掌心湧出，沒有直接撲向牽引柱。
菌絲貼著底盤齒輪的物理間隙蜿蜒爬行，避開管線外側明滅不定的舊約感應探針。
秦雪的機械音切入頭盔頻道。
「牽引柱外層疊加三道物理鎖。」
「識別質量擾動，識別靈能抽取，識別污染回流。」
林凡盯著菌絲前端觸及管線外壁。
「不抽能。」
秦雪的測算結果同步刷新。
「清污染沉澱？」
「嗯。」
白芷的聲音切進來。
「舊約生物質帶有極高活性的修復因子和精神噪聲，未經過自然沉積，直接接觸有極大概率引發神經暴走。」
林凡左手指腹壓住裝甲上的菌絲接口。
「先提一滴。」
「試母巢的物理應急槽。」
白芷直接把林凡的監測權限鎖到自己面板上。
「腦電波紅線我來盯。」
林凡操控深層淨化菌根從菌絲末端分叉。
墨灰色的根須頂端化作肉眼難辨的纖毛，硬頂著重力場的排斥力，扎進管線外壁的微小縫隙。
第一層物理鎖當即預警。
牽引柱表面的舊約字符亮起刺目的黃光。
林凡左手手指繃緊，當場壓斷菌群的所有汲取活性，僅保留最底層的物質分解功能。
灰黑色的污染沉澱物被菌根碾碎成基礎粉塵。
管線外層的防禦結構失去雜質支撐，鬆開一道極為細小的裂口。
秦雪實時播報。
「防禦層鬆動百分之二。」
井壁下方陡然爆出一道赤黃高熱尾跡。
秦雪厲聲警告。
「底部高速單位抵近！」
警報聲剛響。
升降機底盤下方傳來一聲劇烈的金屬穿刺爆響。
一條機械索裹著滾燙的高溫機油，前端倒齒準確貫穿平台下方的備用脫離板，緊緊咬住內部結構。
巨大的下拽力拉扯平台。
母巢在鎖定齒槽里猛然滑脫半米。
斷裂的外甲與平台底座瘋狂摩擦，刺耳的金屬斷折音響徹全艦。
主屏彈出下方畫面。
一頭體長破四十米的聚合縫合怪正掛在牽引柱上。
上半身拼裝著六具殘缺的機械攀爬體，下半身拖拽著大團血肉根網。
機械索正是從它完全敞開的胸腔內部發射出來的。
它在高速攀升的過程中，沿途絞碎併吞吃掉所有落後的同類。
秦雪的雙手在副控台上連敲。
「升降機向左傾斜十三度。」
「怪物攀升速度正在翻倍。」
「接觸底盤限位板倒計時，一百二十秒。」
白芷緊盯母巢尾部艙壓。
「林凡沒有固定。」
醫療區內。
錢多多一把拽開固定架上的束縛帶，拖著笨重的破障錘挪向艙門。
「不用攔，我不出去。」
他把破障錘橫過來，錘柄牢牢抵進傾斜的門縫。
自己則轉過身，用裹著重甲的右肩硬頂住正往下滑的艙壁。
「胖爺我給這破船當個門栓。」
「凡哥，你動作搞快點，這破電梯超載了要墜井！」
母巢尾部邊緣。
傾斜的角度讓林凡只能依靠戰靴邊緣緊緊卡住裝甲縫隙。
升降機被機械索往下拉扯，導致牽引柱內部的能量流速強制激增。
管道內部壓強變了。
林凡沒有退。
深層淨化菌根順著壓強變化帶來的裂隙全面鋪開。
污染沉積層被極速剝離。
林凡控制自律菌態沿內壁快速收縮，強行固化出一圈臨時生物導管。
秦雪盯著結構參數。
「導管承壓極限，三秒。」
「兩秒就夠。」
林凡左手指骨猛然內扣。
牽引柱內，一滴被淨化到灰白色的高濃縮生物質被粗暴提取出管。
暗金菌絲立刻收卷，裹著這滴高溫原液，直插母巢尾部裝甲下方的物理應急充能槽。
充能槽面板紅燈狂閃。
兩秒後。
一聲清脆的接駁音響起，面板底部跳出一格穩定的白光。
秦雪眼皮一跳。
「應急槽電量恢復百分之三點一。」
林凡聲音極冷。
「尾部反向噴口點火程序準備。」
秦雪的左手直接覆上強制點火按鍵。
「能源只夠一次極限短噴。」
「不用對準目標。」林凡的視線穿過地板縫隙，鎖死了那根繃得筆直的機械索。
秦雪眼波微轉。
「燒脫離板固件。」
「燒。」
聚合縫合怪胸腔內的收緊齒輪發出沉重的卡頓聲。
第二段回收指令啟動。
平台又一回被暴力下拽。
林凡左手重重拍死尾部的物理控制盒。
母巢尾部僅存的一台反向噴口噴吐出幽藍尾焰。
尾焰沒有直奔井底。
高溫火舌精準橫掃升降機底座。
連著機械索倒齒的備用脫離板，其固件合金在極高溫度與物理震盪下當場斷裂。
整塊金屬板從升降機底部剝落。
向下拉拽的力量猝然消失。
縫合怪胸腔內的發條直接反轉到底，連帶著脫離板重重拍在它自己那張變形的機械臉上。
巨大的體量失去上方支撐。
縫合怪墜向井底，六條機械臂在井壁上抓出漫天火星。
幾秒後，它砸進下方的坍縮深淵。
主屏邊緣的紅點全部熄滅。
傾斜的升降機平台回正了七度。
母巢在齒槽里重重磕了一下，終於不再往下滑落。
醫療區內。
錢多多大口喘氣，腿部外甲一軟，貼著破障錘滑坐到底板上。
白芷幾步走過去，單手把他扯起來，重新按在固定架上。
錢多多看著頭頂還沒亮的燈，強擠出一聲虛笑。
「學姐，胖爺我這門栓當得夠意思了吧？」
「能換個烤肉味的營養膏不？」
白芷面無表情地撕開下一管基礎營養膏，乾脆利落地懟進他的外甲進食口。
「活到塔頂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