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部危機剛解，升降機的上行速度沒有降低。
四根重力牽引柱同時發出尖銳震鳴。
平台鎖定齒槽死扣住母巢底盤，舊約字符一圈圈向上滾動。
林凡沒有馬上回艦橋。
他繼續站在破損艦尾，暗金菌絲貼著牽引柱管線，迅速抽取第二管提純生物質。
第一滴只是點亮應急槽。
第二管才是後續活命的本錢。
秦雪在通訊頻道里提醒。
「下方追擊單位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但升降機上方出現封閉結構。」
林凡左手沒有停。
「什麼結構？」
秦雪把解構視界推到頂層井口。
「不是開口。」
「是一扇舊約閘門。」
白芷正在醫療區處理錢多多的腰甲裂口，聞言抬頭。
「升降機通往閘門？」
秦雪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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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閘門表面布滿黑紅冰霜。」
「後方重力參數錯亂，和觀測塔內部環境不一致。」
錢多多躺在固定架上，嘴裡還含著營養膏。
「等會兒，電梯終點是門，門還關著？」
秦雪沒理他的吐槽，直接把撞擊倒計時推送到全艦頻道。
「三十七秒後接觸閘門。」
白芷手裡的醫療鉗懸在半空。
「升降機會減速嗎？」
秦雪盯著牽引柱瘋漲的數據，左手重重拍在副控面板上。
「不減速。」
「舊約程序觸發了強制嵌合。」
「它要把平台直接頂進頂層接口。」
錢多多忘了嚼嘴裡的營養膏，含糊地嚷了一聲。
「這電梯真是一路莽到底啊。」
林凡把第二管生物質封進應急儲存槽，左手撐住外甲邊緣，轉身往回走。
他的右臂裝甲已被之前的能量場燒毀，肘部以下外殼完全變形，歪斜著卡在小臂上。
走到艦橋破損的艙門前，翻卷的金屬邊緣「咔」地卡死在門框上。
林凡腳下被扯得一頓。
他沒退。
左手直接扣住連接槽。
連皮帶肉，硬生生把整段報廢護臂扯了下來。
金屬卡榫剝離，剛凝住的血線又崩開了，順著戰靴砸向底板。
白芷站在艦橋門邊，視線落在他帶血的右腕上。
「你可以讓我來拆。」
林凡一腳將報廢護臂踢進角落。
「沒時間。」
白芷看著他。
「這句話我聽煩了。」
林凡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秦雪把頂層閘門畫面放大。
閘門厚度超過三十米，表面凍結著黑紅色晶霜。
晶霜不冒白氣，卻在瘋狂吸收周圍的能量。
牽引柱的重力流剛碰到閘門外沿，當即被扯成混亂的橫向震盪。
母巢如果以現在的速度撞上去，艦首會先吃下所有衝擊，隨後整艘艦體會被平台強行塞入門縫。
秦雪面板上的計算結果整片爆紅。
「正面撞擊，艦首剩餘承重結構會斷。」
「生活區前隔斷受損概率百分之七十二。」
林凡走到主控位，左手按上菌群控制板。
「艦首犧牲區還有多少結構？」
秦雪掃過損管圖。
「外甲被削平，磐岩菌壘剩餘不到三成。」
「活性適應菌殼能調動，但材料不足。」
林凡把第二管舊約生物質拍進母巢副充能槽。
充能槽亮起一段穩定的淡白光。
「夠做一層防撞筋。」
秦雪立刻切入材料重構表。
「用舊約生物質做菌壘，會加重污染。」
「深層淨化菌根同步處理。」
林凡調出菌群指令。
「磐岩菌壘覆蓋艦首底部。」
「活性適應菌殼收縮到前隔斷外側。」
「自律菌態固化所有裂縫。」
「遺民艙外側加一層斥水菌膜，隔絕失壓回流。」
白芷把安全帶拋給醫療區的錢多多。
「扣上。」
錢多多剛張嘴想說話，對上白芷的眼神，老老實實把扣帶拉緊。
「扣，馬上扣。」
白芷將生命迴響壓成一層極薄的力場，緊緊護住艦橋。
林凡左手壓住主控台邊緣，暗金菌絲從艦首內部成片鋪開。
磐岩菌壘沿著承重梁重新生長，雖薄，但卡死了所有應力節點。
活性適應菌殼集中在衝擊路徑上，顏色從暗金轉成厚重黑灰。
自律菌態填入裂縫，強制固化。
艦首前端被硬生生套出一段粗糙的防撞層。
秦雪大聲報數。
「十五秒。」
升降機的速度還在激增。
平台四角的牽引柱亮度飆升，舊約字符滾動到難以分辨。
閘門逼近。
黑紅冰霜表面崩開數道裂縫，裂縫裡沒有光，只有錯亂的重力紋路在門後扭動。
錢多多躺在擔架上盯著主屏，強咽了一口營養膏。
「凡哥，真撞啊？」
林凡沒有回頭。
「不然下去跟怪物拼飯量？」
錢多多想笑，胃囊抽了一下，笑聲變成悶哼。
白芷一把壓住他的肩膀。
「別亂用腹部肌肉。」
秦雪喊出最後倒數。
「三。」
「二。」
「一。」
升降機沒減速。
平台前緣頂死黑紅冰霜閘門。
第一道撞擊直接灌回艦內。
母巢下沉半米，鎖定齒槽爆出崩裂聲。
艦首防撞菌壘正面承壓，當場粉碎。
活性適應菌殼緊接著硬化，把這股要命的衝擊往艦底強行引流。
第二道撞擊緊跟著砸來。
閘門中央的舊約字符被牽引柱點亮，強制嵌合程序全功率啟動。
大塊黑紅冰霜剝落，砸在母巢艦首外甲上。
冰霜剛接觸菌殼，便貪婪地吸取菌群活性。
林凡手指一划。
被污染的外層菌絲當場切斷。
污染菌殼脫離艦首，被平台擠碎在閘門邊緣。
第三次撞擊砸下。
閘門裂了。
升降機平台帶著母巢，直接貫穿門芯。
三十米厚的黑晶閘板被暴力向兩側推平，巨大的碎塊翻滾著倒卷進豎井。
狂暴的失壓氣流從門後灌入。
母巢齒槽被拉扯得連續跳動，艦體險些從平台中央橫移出去。
秦雪雙手死壓姿態鎖定杆，肩膀頂住主控台邊緣。
「艦體偏移四米！」
林凡左手猛甩，暗金菌絲從母巢底盤刺進平台卡槽，硬把艦體往中線拽。
右腕傷口被震盪拉扯，血線再度崩裂。
白芷看見他的生命讀數跳紅，剛要起身，被安全帶死死拽回座位。
「林凡！」
「坐著。」
聲音從林凡牙縫裡擠出來。
他控制著菌絲，繼續把底盤往卡槽里死壓。
升降機平台衝過閘門，終於卡死在頂層接口。
一聲巨大的鎖合聲從四周傳來。
舊約齒槽一層層扣住平台邊緣。
外界的轟鳴聲停了。
氣流不再沿豎井向下沖，而是向四周快速擴散。
母巢進入了一片完全沒有重力的龐大空間。
艦內所有未固定的小物件同時浮空。
錢多多沒扣緊的半截營養膏飄了起來，他眼疾手快，梗著脖子一口咬住。
「差點浪費。」
白芷把飄起來的頭盔固定扣重新按回他胸甲上。
「你現在還有心思吃？」
錢多多含糊開口。
「學姐，我不吃才危險。」
林凡抬眼看向主屏。
閘門之後，不再是壓抑的觀測塔建築。
這是一座懸浮在星海邊緣的廢棄空港。
空港主體由大量黑色合金環和舊約船塢組成。
彈射導軌大多斷裂，殘骸安靜地散落在無重力空間裡。
視野盡頭，放逐星環扭曲的星雲毫無遮掩地壓迫而來。
沒有大氣層遮擋，星環那暴虐的光帶被空港殘骸硬生生切成數段。
升降機將母巢送入空港內側。
四周漂浮著殘破飛船、廢棄維修臂和密閉的封存艙體。
這些死物雖不運轉，卻完全保留著舊約時代撤離那一刻的混亂姿態。
秦雪的手指停在空港結構圖上。
「這裡在觀測塔頂層之外。」
「它是塔頂的隱藏空港。」
林凡把星盤從胸甲鎖槽里拔出。
十二圈環軌自行運轉。
藍色光軸彈出，穿透艦橋主屏，筆直指向空港深處。
在斷裂導軌的盡頭，懸停著一座高聳的航行控制台。
控制台外部纏滿乾枯的黑紅管線，周圍還停著幾艘外形殘缺的舊約逃生艦。
秦雪掃過星盤旁邊的舊約字符。
「航行控制台。」
「放逐星環外層航道校準接口。」
白芷看向林凡垂在身側的右手。
「要過去？」
林凡把腳邊那塊報廢裝甲踢開，左手穩穩按住星盤。
「星盤指過去，就是要拿航道權限。」
錢多多咽下嘴裡的膏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拿了就能跑？」
秦雪點開數據解算，食指按在回車鍵上。
「至少能算出離開星環的安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