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停在升降機平台上。
秦雪快速拼出空港全景圖。
斷裂導軌、廢棄船塢、封閉維修環、補給架，全都漂浮在黑暗裡。
航行控制台距離母巢兩千六百米。
中間沒有完整通路。
只有幾段斷開的彈射導軌和失效磁懸橋，還在緩慢漂移。
白芷看了一眼路徑圖。
「母巢過不去。」
秦雪點頭。
「艦體太大，能源不夠。右側導軌間距不足一百二十米。」
「強行過去，會卡在維修環里。」
林凡盯著星盤指針。
「我去。」
秦雪停了兩秒。
「我能跟你去控制台，但我扛不住外部衝擊。」
林凡搖頭。
「你留艦橋解析權限。」
秦雪剛要反駁，林凡把星盤投影推到她面前。
「航道校準接口需要你遠程接管。」
「我只負責把星盤插進去。」
秦雪看著投影上變化的舊約字符，不再出聲。
林凡轉身走向機庫側門。
母巢內部的大型機庫已經歪斜。掠星者T飛船被固定架鎖在裡面，外殼受損，主體還在。
秦雪調出飛船狀態。
「掠星者T外殼完整度百分之六十八。」
「推進系統無法長距離航行。短距可用。」
林凡停住腳步。
「能源？」
「沒有獨立能源。」
秦雪拉出應急槽數據。
「你剛抽的兩管舊約生物質，已經用掉一管半。」
「剩下半管，能讓掠星者T完成一次兩公里往返。」
白芷看向空港深處。
「返程如果被攔截，就不夠。」
林凡掃過機庫。
「那就不用飛船返程。」
錢多多躺在醫療架上，面色不太對。
「凡哥，你這話每次都不吉利。」
林凡沒理他，左手拍開機庫備用倉。
暗金菌絲湧入。
小型浮游傘菌和聚能棱菇快速組合，形成三枚生物浮游炮。
他催生出幽幻潛影孢子，緊貼在掠星者T外殼上，強制壓制其擴散。
寂影孢子鋪在推進口周圍，封死能級波動。
秦雪看懂了這套組合。
「開飛船去，浮游傘菌拖回。」
「嗯。」
白芷把唇線壓平。
「浮游傘菌在這裡會受星環輻射干擾。」
林凡調出環境適應菌膜，疊了上去。
「加一層生物膜。」
秦雪補充。
「空港內部有殘餘自動防禦協議。」
「沒啟動，可能是因為母巢能級太低，也可能在等權限識別。」
林凡拉開掠星者T艙門。
「那就別讓它識別出完整目標。」
他跨進駕駛艙。星盤固定在胸甲前。
秦雪遠程接入飛船儀表。
「路線已標。」
「從斷裂導軌三號段下方穿過去。」
「避開左側維修環。」
「控制台外部三百米有舊約殘骸雲。小心感應雷。」
林凡左手搭上操控杆。
廢掉的右手只能垂在腿側。幾根手指輕抽了一下，隨後不再動彈。
白芷的生命迴響接頭亮起淡光。
她沒說話，只是精準切斷了他右臂痛覺神經的末端感知。
林凡看著控制面板。
「秦雪，倒計時。」
飛船彈射軌道投到屏幕。
「三。」
「二。」
「一。」
掠星者T脫離母巢機庫。
僅剩的半管生物質送入推進艙，尾部噴口擠出短促的白光。
飛船滑入無重力空港。
四周殘骸靜止不動。
放逐星環暴虐的光帶在視窗邊緣極慢地移動。
林凡沒有開主動雷達。
全靠寂影孢子的被動感知與秦雪傳輸的解構視界推進。
第一段導軌斷口橫在前方。
飛船貼著導軌下緣穿過，外殼擦過一塊漂浮的金屬板。
金屬板翻轉。
背面露出舊約字符。
秦雪聲音切入。
「背面有感應陣列。」
林凡左手輕壓操控杆。
飛船側移半米。
金屬板陣列亮了一下。
因為只捕捉到幽幻潛影孢子偽造的碎片輪廓，又迅速熄滅。
錢多多在母巢里看得屏住氣，過了兩秒才敢出聲。
「這破地方還裝監控。舊約人是真會加班。」
通訊頻道里沒人接茬。
飛船繼續挺進。
航行控制台越來越近。
控制台高達百米。上方有十二個環形插槽，完美對應星盤的十二圈環軌。
控制台下方，漂浮著幾具乾枯的舊約屍骸。
身上破損的作戰服積滿灰塵。胸口插著各式廢棄的權限鑰。
秦雪讀取殘留銘牌，語速極快。
「發生過內訌。」
「航行派要離開星球。監管派認為星盤帶坐標，出去就是擴散污染。」
白芷看著解構圖。
「我們剛才走的，是他們七千年前沒走成的逃生路。」
林凡左手穩住操控杆，視線越過屍骸，直逼控制台。
飛船進入三百米殘骸雲。
感應雷亮了。
十七個小型舊約雷球從殘骸縫隙里浮出。字符連片閃爍。
秦雪厲聲提醒：「鎖定推進尾焰了！」
林凡手腕一沉。
切斷推進閥。
飛船失去動力，全靠慣性向前悶頭滑行。
雷球短暫丟失目標。沒有熄滅，反而開始擴大索敵範圍。
林凡催動幽幻潛影孢子，把飛船外殼裹死。
寂影孢子全力壓制推進口的殘熱。
第一批雷球貼著飛船兩側掠過。距離外殼不到五米。
白芷盯著醫療屏，林凡心率直接飆到一百四十。
她的手指剛按上控制端，林凡直接切斷了增益接口的反饋。
飛船滑出殘骸雲。
距離控制台只剩八十米。慣性即將耗盡。
林凡一把推開艙門。
左手甩出暗金菌絲，纏住控制台外側的一根斷裂管線。
右手不能動，角度全靠左臂強行拉扯。
艙體猛烈撞上控制台外壁。
林凡左肩重重磕在門框上。血從頭盔內襯邊緣直接飆出一條紅線。
白芷手指按死通訊鍵。
「林凡。」
「能動。」
林凡抓著星盤跳出飛船。
磁靴牢牢吸附在控制台外壁上。
控制台的環形插槽逐一亮起。舊約字符在金屬表面急速遊走，鎖定在他胸前的星盤上。
秦雪切入鏈路。
「權限口開。放入中央插槽。」
林凡靠近插槽。左手取下星盤。
星盤剛貼近，控制台深處驟然響起清脆的鎖死聲。
十二個插槽全部向內翻轉封閉。
秦雪手指頓住。
「監管派殘留防線激活。」
「協議判定星盤已吞噬碎片，持有者為外部污染源。」
錢多多大罵出聲。
「都死七千年了，管得真寬！」
控制台表面裝甲翻開。
六具三米高的舊約機械守衛彈出。全身覆蓋黑紅冰霜，右臂嵌著專門切割權限鑰的高頻細刃。
林凡把星盤拍回胸甲鎖扣。
左手抬起。
三枚生物浮游炮脫離飛船外殼。
第一具守衛剛舉臂，聚能棱菇的白光直接擊穿它的右側肩軸。
第二具守衛從側面逼殺。
腳底踩實前，林凡提前埋下的震爆黏菌準確起爆。
爆炸衝擊把它掀飛出控制台重力區。
第三具守衛貼地切進。高頻細刃直指林凡胸甲。
林凡沒後退，左手暗金菌絲暴起，纏住對方手腕。
電磁脈衝順著金屬關節強行灌入。
守衛動作卡死。
林凡提膝，戰靴全力踹在它胸口，連人帶刀踢進殘骸雲。
剩餘三具守衛眼眶紅光大作。
直接觸發凍結協議。
黑紅冰霜順著控制台外壁極速蔓延，企圖把林凡的磁靴凍住。
林凡左手反手按地。
深層淨化菌根直接刺穿冰霜下方的污染層。
污染被強行分解，失去抓地力的冰霜大片碎裂剝落。
秦雪抓住防線崩潰的空隙，把塔底下載的維護權限直接拍進內網。
「第一段鎖死。拆第二段物理鎖！」
林凡左手壓死插槽底座。
超頻震爆菌刺順著縫隙直接推到底。
低功率共振啟動。
鎖芯內部零件當場震散，物理鎖崩開。
秦雪跟進，接管第三段權限鏈。
控制台主板發出一聲刺耳尖鳴。剩下三具機械守衛原地宕機。
林凡抽出星盤，一巴掌拍進中央插槽。
十二圈環軌展開，咬合住控制台的十二個接口。
深藍色權限光柱沖天而起。
空港深處，所有斷裂導軌同時噴出校準火花，開始重新排列。
巨大的船塢門無聲滑開。
一條通往放逐星環外層的虛擬航道投影清晰地鋪在黑暗中。
秦雪看著回傳數據，手指發僵。
「拿到了。」
白芷盯著林凡紅到底的體徵參數。
「回來。」
轉身，走向掠星者T飛船。
剛邁出第一步。
控制台外壁突然傳來一次極輕的震動。
林凡戰靴停住。
秦雪敲鍵盤的手停在半空。
空港深處。所有靜止了七千年的漂浮殘骸，在同一種節律下發生了整齊的偏移。
真空不傳聲。
但這陣沉悶的震動，順著廢棄空港數百公里的金屬骨架，筆直地傳入母巢。
撞進每一個人的腳下。
錢多多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凡哥……那是什麼動靜？」
林凡抬頭。
看向航行控制台更深處的暗影。
那裡沒有燈光，沒有機械信號。
只有某種龐大到無法計算體量的生命體，在真空中無聲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