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離開升降平台不到半米,艦腹鎖扣便被拉到盡頭。
整艘艦體懸在無重力的泊位上,緩慢擺動。
六十四個壓力艙失去重力支點,只能間歇噴出氣流,勉強把五百米長的艦體拴在原位。
掠星者T耗盡能源。
三株浮游傘菌將其強行拖回機庫。
飛船外殼上又多出七處刮擦的傷痕。
林凡從駕駛艙走出來。
右腕的固定夾板卡在了胸甲邊緣。
他只能抬左手去摘頭盔,中途停了兩次,才把卡扣解開。
白芷站在機庫門口,手裡已經拿著止血貼片。
「右手給我。」
林凡把右臂遞過去。
左手順勢取出了一隻密封儲存盒。
盒內裝著他返程途中,從空港維護管線里強行截取的舊約生物質。
總量只有四百七十毫升。
深層淨化菌根已經處理過三遍,殘留污染被壓到了醫療設備允許的紅線以下。
白芷餘光看見儲存盒,按壓止血貼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還要拿它做什麼?」
「給胖子加點油。」
醫療區內,錢多多還被固定帶緊緊壓在治療架上。
面龐白得發青。
聽見這句話,他費力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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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胖爺我油箱大,四百多毫升不一定夠。」
白芷走進醫療區,反手把艙門拉上。
「你先把胃囊失控指數念一遍。」
錢多多的左手慢慢落了回去。
「百分之二十八點七。」
「右肩?」
「新生骨密度超標百分之十一。」
「左腕?」
「還沒完全長好。」
白芷將三項數據直接調到主屏上,隨後轉頭看向林凡。
「他現在能吞。」
「但必須分流。任何一次集中衝擊,都會重新撕開他的胃囊。」
林凡單用左手,將舊約生物質分進四支透明管。
留下一支,直接插入母巢應急槽。
另外三支被暗金菌絲托住,依次送到錢多多面前。
錢多多舔了下發乾的嘴唇。
「這東西什麼味?」
「第一管無味,第二管發苦。第三管你可能沒空評價。」
錢多多聽完,反而伸手把固定帶扯鬆了一格。
「那還等什麼。」
「胖爺我先干為敬。」
第一管生物質灌入口中。
錢多多喉結剛一滾,胃囊立即發出一陣低沉的鳴音。
醫療屏上的能量曲線從底部彈起,順著腹部向四肢快速分散。
白芷雙手準確按住生命迴響接口,將過快湧向胃壁的能量直接導向右肩。
錢多多額頭冒汗,嘴上卻沒停。
「當真沒味。再來。」
第二管入口。
腹部的舊傷陡然向外鼓起。
白芷的生命力場當即壓下,將皮肉強行頂回原位。
灼熱的靈能流順著胸骨直衝而上。
右肩斷裂的骨縫間,連續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錢多多面頰抽了兩下,圓臉上的血色總算回溫了。
林凡將第三管遞到他嘴邊。
白芷緊盯胃囊壓力。
「吞咽速度減半。」
錢多多含住管口,硬是把一口量分成了四次咽下。
最後一截生物質進入胃囊。
治療架下方的固定杆跟著震顫了一下。
右肩斷骨開始強制重組,錯位的骨片被擠回原處,新生組織迅速填滿裂口。
錢多多翻身下床。
雙腳剛脫離床沿,他整個人便直直向上飄起。
艦內沒有重力。
腦袋結結實實撞上固定架頂梁,發出一聲鈍音。
錢多多雙手拽住固定杆,借力把雙腳塞進磁靴,踩實底板。
他啟動磁吸,在甲板上走了三步。
右肩沒垮,胃囊也沒再報警。
白芷這才取下破障錘,錘柄朝前,遞給他。
「暴食仍然鎖定。破障錘只准用於攔截。」
錢多多接住錘子。
活動右肩時,依舊疼得停頓了一下。
「胖爺我現在主打一個溫柔。」
艦橋主屏隨即亮起。
秦雪將母巢的實時損管圖,推送到四人的頭盔內。
艦首承重結構僅剩百分之十九。
左舷生活區有三條失壓裂縫。
第九躍遷引擎完全無法點火。
反重力矩陣的可用單元不足三成,艦內剩餘的材料,完全不夠修復星際航行所需的外殼。
秦雪把星盤剛取得的航道權限圖,拉到損管圖旁邊。
「航道已經拿到,但母巢當前的狀態,根本經不起星際航行的折騰。」
錢多多握著破障錘,湊近主屏。
「那權限白拿了?」
「還缺一件東西。」
秦雪展開塔頂空港的舊約結構圖。
一條數十公里長的重裝導軌,從空港內部一路延伸至星環外層。
「星軌彈射器。」
「它能調用外部能源加速艦體,把母巢強行拋出放逐星環。」
「只要撐住彈射階段的過載,母巢就不需要啟動自身的躍遷引擎。」
林凡盯著導軌盡頭的控制室。
「能源從哪來?」
秦雪劃出空港內部殘留的線路。
「觀測塔核心碎片被取走後,空港的備用能源庫獲得了解鎖權限。」
「只要把星盤插入彈射控制室,舊約系統就會抽空整座空港的儲備,給彈射器供能。」
白芷檢查了一遍彈射器的宏觀長度。
「導軌有十九處斷裂。」
「舊約結構具備自動嵌合能力。」秦雪放大控制室位置。「只要控制權到手,導軌就會自動重組。」
林凡將星盤扣回胸甲。
「那就去開。」
秦雪卻沒有立即關閉損管圖。
「控制室距離當前泊位三點七公里。」
「沿途重力值接近絕對零度,母巢進不去,會被外圍的維修環卡死。」
「遠程鏈路不通。必須有人過去,接通物理埠。」
林凡用左手劃開終端,將四套破曉作戰服狀態並排調出。
「我帶星盤。」
「秦雪接埠。學姐負責醫療。胖子扛突發單位。」
白芷的視線,落在林凡固定著夾板的右腕上。
「你的腦電波還在警戒區紅線上方。」
「能走就夠。」
「你上次這麼說,右腕差點報廢。」
林凡低頭檢查胸甲的密封鎖扣,沒接這句話。
白芷盯了他兩秒。
反手把生命監測接口直接拍進他的左側腰甲。
「讀數斷開一次,我就讓秦雪鎖死你的推進噴口。」
錢多多把破障錘扛上右肩。
疼得臉部一抽,又默默把錘子換到了左邊。
機庫外閘無聲滑開。
四人的磁靴先後脫離艦內底板。
背部微型矢量噴口噴出短促氣流,將他們逐一推入無重力的開放泊位。
安全索從腰後展開。
另一端直接接入浮游傘菌構成的移動錨點。
四人橫穿斷裂船塢。
數十具舊約逃生艙從他們腳下緩慢漂過。
其中一具艙門大開,內部的固定帶早已斷裂,幾具乾枯的屍骸散落在艙壁之間。
錢多多掃了一眼,破天荒地沒出聲。
秦雪始終注視著前方的受力結構圖。
「右側維修臂正在偏轉,十七秒後撞擊三號導軌。」
林凡左手微調噴口。
帶隊強行壓低高度。
四人貼著導軌下緣疾掠而過。
巨大的維修臂從他們頭頂橫掃過去,重重擦掉一大片黑紅晶霜。
越靠近控制室,戰靴接收到的結構震動就越清晰。
震動每隔二十七秒起伏一次。
整個空港深處的殘骸,全在相同節律下發生緩慢偏移。
錢多多握緊破障錘。
「剛才在船里聽到的動靜,還在。」
白芷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生命探測儀。
屏幕上毫無波瀾。沒有任何生命信號。
她沒有關掉儀器,而是將生命迴響的力場強行收縮,圈在身前十米。
「震動頻率在變。」
秦雪調整了頭盔的結構接收器。
「控制室方向的震幅,提高了百分之十三。」
四人落在最後一段完整的甲板上。
磁靴剛剛吸住金屬,錢多多便準備提著錘子向前邁步。
白芷猝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後腰鎖環。
「別踩。」
錢多多懸起的戰靴,硬生生停在甲板上方兩厘米處。
肩燈的光束掃過腳底。
尋常的黑色金屬表面,正浮著一層極難察覺的半透明薄膜。
薄膜蓋住了整條通道。
邊緣部分,已經牢牢嵌入甲板的接縫。
它跟隨著遠處的引力潮汐,緩慢收縮,隨後重新膨脹。
秦雪當即開啟結構解構視界。
甲板內部的受力路徑迅速展現在她眼前。
幾秒後,她的視線定格在控制室的大門上。
「找到那陣動靜的來源了。」
「這層薄膜,正在吞噬金屬應力。」
她將大門的結構全息放大。
厚達八米的合金閘門,早已失去固態結構。
控制室入口,已經被它們生生融成了一灘液態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