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金林海的邊緣沒有明顯地勢起伏，但空氣里的金屬澀味先一步湧入鼻腔。
灰黑色的霧氣貼著腐殖層往外滲，紫紅草葉剛觸碰霧氣邊緣，葉面迅速碳化剝落。
錢多多的戰靴剛碾碎一叢枯葉，破曉外甲的傳感片隨之亮起一片高頻紅光，刺耳的警報直接切進小隊頻道。
白芷的手指精準壓在他肩甲的傳導鎖上。
微型伺服電機發出一聲嗡鳴，強行鎖死了他面甲的下部通風槽。
「提高氣密等級，別吸。」
錢多多縮了縮脖子，戰靴往後退了半步。
「這地方連空氣都帶毒。」
林凡沒搭腔，左手指尖微抬，幽幻潛影孢子的外放頻率被他強行壓到最低。
孢子剛脫離破曉外甲的力場，霧層深處便湧來密集的阻力。
外放的感知探針剛搭上霧氣，便成片斷聯，反饋回來的只剩大段白噪音。
秦雪在解構面板上快速敲擊。
「霧裡摻了活性阻斷顆粒。它們在主動扒我們的靈能波段，吞噬信號。」
她將一組波形圖拋到共享界面。
「底層還有高頻電磁干擾，是人工鋪設的。」
林凡的視線掃過前方濃稠的灰霧。
「他們在封鎖峽谷。」
秦雪手指沒停，繼續拆解回傳的殘缺數據。
「而且封鎖網很密。霧裡有抑制成分，和地脈導流網連成了片。」
白芷從腰間抽出解構瓶，刮取了一點裝甲外殼上殘留的黑斑。
「強行鋪菌毯的話，菌絲前端會被毒霧壓制，擴張速度會掉到平時的十分之一。」
林凡聽完，轉身扣開母巢回收槽的機械鎖，拉出一箱高純度靈晶。
「先不鋪。」
「保留靈能底倉，進去再看。」
錢多多直勾勾地盯著那箱泛著紫光的晶石，喉結重重滾了兩圈。
「這玩意兒……能不能先讓我嚼一塊？」
白芷把解構瓶塞緊，連眼皮都沒抬。
「不能。」
錢多多垮了臉，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學姐，咱們不能還沒開打就先斷我糧路。」
「你剛才吃了兩塊高密度合金。」
「那是飯前墊胃，不算。」
白芷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
「未經提純的金屬廢渣和高純靈能混合，會引發你的胃囊排異。你想吐在面甲里？」
錢多多張了張嘴，老老實實把視線從晶石箱上拔了回來。
林凡左手腕口探出三根暗金菌絲。
菌絲沒有直接觸碰空氣，而是附著了一層環境適應生物膜，鑽進前方的霧氣。
不到三十米，第一根菌絲的反饋神經被強行切斷。
秦雪迅速接管斷點數據。
「前方二十米，埋了帶倒刺的導流針。針上塗了高濃度的汞血提取液。」
「是一條純殺傷帶。」
林凡將斷裂的菌絲收回。
「能繞嗎？」
秦雪將全息地圖鋪開。
「第四節點壓在風暴峽谷中心，這片林海是唯一的必經之路。沒法繞。」
錢多多把破障錘掄回肩上，腳跟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行，那就硬穿。」
白芷開始逐一核對四人的外甲氣密接口。
「進去以後，別碰樹皮膠質，別踩反光的銀線。」
錢多多聽得直皺眉。
「這也不讓碰那也不讓碰，胖爺我進去是打仗還是走秀？」
白芷按下他手腕上的最後一個卡扣。
「是讓你別拖著破甲去送死。」
林凡手腕翻轉，完好的兩根暗金菌絲貼著地面滑進霧區，剝開最前方的樹叢障壁。
粗得誇張的樹幹暴露在微光下，表層遍布人工開鑿的深坑。
暗銀色的膠質沿著鑿痕緩慢流動，將每一道縫隙填死。
秦雪掃過底層的地脈回傳圖。
「地下全是縱橫交錯的導流管線，整張網托著上面的毒林生態。」
林凡指節敲了下破曉外甲的側裙。
「這片林海在給第四節點持續供能。」
「對。第四節點一旦過載，這片區域會跟著連鎖失控。」
林凡走在最前面，腳掌避開那堆泛著螢光的腐殖層。
「那就先把外圍的引流管線摸清。」
越往裡走，黑霧越發濃稠。
樹冠幾乎壓到了頭頂，枝葉間纏著極細的金屬網絲，摩擦間全是細碎的靜電聲。
錢多多閉了嘴，破障錘握在右手裡，大拇指始終壓在重心調節環上。
走出約莫兩公里，林凡的戰靴突然停住。
秦雪同步開啟掃描。
「二十七米外，靜止目標，四個。」
白芷掃了一眼生命波段的排列方式。
「不是巡邏隊，陣型是防守向的暗哨。」
林凡沒有出聲，左手直接壓向地面。
十幾枚幽幻潛影孢子貼著枯葉縫隙散開，朝著完全相反的右前方飄去。
折射力場在濃霧中切出一片微小的真空帶，隨之響起樹枝被踩斷的假音。
二十七米外，四個潛伏在樹樁後的身影迅速調轉槍口。
但他們鎖定的位置只有翻騰的黑霧。
錢多多壓低聲音。
「凡哥，右邊那四個怎麼處理？」
林凡連看都沒看那個方向。
「先留著，讓他們把遭遇警報傳回大本營。」
白芷看著他放走活口，反手把自己的便攜醫療包推到了最順手的位置。
她很清楚林凡在逼第四節點的主控官提前暴露防禦機制。
霧氣深處，樹根間的土壤開始板結。
偶爾能看到半截手腕粗的銀白金屬樁斜插在地里。
秦雪在其中一根金屬樁前單膝跪下，用機械手套刮掉表面的附著物。
面甲屏幕快速划過兩串數據。
「三層複合引流樁。」
「這底下的主導流線遠比我們預估的要粗，硬抗過去，戰甲耗能會超標。」
林凡碾碎了手裡的一塊高純度靈晶。
純淨的靈能包裹住一縷暗金菌絲，試圖強行向地底穿透。
剛深入地下半米，菌絲表層的靈能就被泥土裡的抑制網成片扒掉。
林凡切斷那截死去的神經連接。
他很快調整策略，放出第二組更細韌的菌絲，避開含有高濃度毒素的泥土，順著金屬引流樁本身的物理迴路往深處鑽。
這次，菌絲沒有被吞噬。
秦雪盯著解構界面上緩緩亮起的細線。
「你在拿他們的導流網做實體跳板？」
「對。」
林凡的菌絲繞過一個地下三岔口。
「這霧只吸收散溢的靈能，侵蝕不了固態金屬。」
白芷盯著進度條。
「速度太慢了。」
「總比把靈能全扔給這片爛泥強。」林凡沒有停下微操。
錢多多把破障錘杵在腳邊，砸出一個淺坑。
「胖爺我只負責出體力，凡哥你指哪我砸哪就行。」
再往前半公里，空氣里的靜電味突然重得刺鼻。
前方一片樹影后，傳來連綿不絕的低頻震顫。
那是極其龐大的重裝機械通電啟動的運轉聲。
秦雪的解構視界裡，成片的高危紅光飆升。
「風暴峽谷深處，主導流閥門打開了。」
「第四節點接到了外圍遇襲的信號，進入最高防禦序列。」
林凡左手手指收攏，暗金菌絲在地底驟然繃緊。
「前面探路的幾個暗哨交活兒了。」
錢多多啐了一口。
「那幫守衛倒挺會使喚人。」
林凡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黑霧。
「把路上看得見的暗哨全清了，再進峽谷。」
四人陣型微微收縮，腳步在泥濘中踩實。
濃霧最深處，一道巨大的銀灰色金屬峽谷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而從峽谷入口噴吐出的蝕金毒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他們倒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