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離開地下坑道，蝕金林海的光線再暗一層。
腳底的腐殖層發軟。
戰靴踩下去沒有泥土的黏連，反倒帶出一陣刺耳的金屬剮蹭音。
林凡走在最前面，他左手垂在身側，三根暗金菌絲貼著碎金屬渣一路往前鑽。
錢多多扛著破障錘。
白芷落在隊尾，視線始終鎖在四人的生命監測曲線上。
頻道里響起秦雪的報點。
「前推五公里。植被結構異變。」
「地表金屬濃度超標，靈能波段壓制率突破百分之六十二。」
林凡抬起左手。隊伍定住。
前方樹影斷截。紫紅色的寬葉植物到這裡戛然而止。
前方是成片刺目的亮銀色。
樹幹、藤蔓、地衣，全罩著一層流動的金屬光澤。
空氣里不透風。極其細密的銀色微粒懸浮在半空，貼著地表緩慢往外涌。
秦雪的解構數據接入共享屏幕。
「納米級液態金屬毒瘴。」
「附著性極強，專找氣密閥微孔鑽。」
「穿大夏軍方的常規作戰服進去，最多撐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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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直接跨前一步。
戰靴磕在醫療箱的合金角上，發出一聲鈍響。
她沒低頭去看，右手徑直按死在生命迴響的輸出端上。
淡綠色的生命力場從掌心擴開，在毒瘴靠近前，在四人的破曉外甲外形成防線。
銀霧撞上力場。
沒有退，而是貼在半米外瘋狂摩擦。
錢多多隔著面甲盯著那些翻滾的銀粉，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這玩意兒要是鑽進外甲里，什麼死法？」
白芷沒回頭，眼睛盯著輸出閥。
「肺泡先產生金屬沉積。血液失去正常導電性。接著肝脾硬化。」
「吸入量夠的話，你三小時後連自主呼吸的本能都會斷掉。」
林凡左手指尖向內一勾。
暗金菌絲沒有亂擴，順著白芷的生命過濾膜底端扎進土裡。
一張細密的網在四人腳底鋪開。
最底層的銀色毒瘴剛碰到菌網，活躍的金屬結構直接被深層淨化菌根強行分解。
毒性被狂暴剝離，剩下的灰白殘渣直接化進爛泥。
極純的靈能順著菌絲逆流，進入林凡的經絡。
視線邊緣，之前消耗掉的靈能讀數開始一點點往回跳。
別人的死亡絕地，硬生生被他踩成了快充站。
白芷偏過頭，視線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秒。
「別吸得太狠。」
「這毒瘴的底層架構里，嵌著汞血眷族的追蹤信標。」
林凡手指張開半寸，菌絲的吞噬速度壓回三成。
「夠開路就行。」
秦雪眼裡的解構視界全面撐開。
翻滾的銀霧在她眼底被強行拆解成數十個承壓區。
藏在毒瘴地底的金屬線、引力節點全亮了起來。
「左前四十米，樹根下方地雷。」
「不是高爆彈。是液態金屬濺射陷阱。」
錢多多低頭看了一眼沾滿泥的戰靴。
「玩這麼髒？」
林凡下頜微偏。
「繞。」
四個人排成一列，貼著發亮的銀藤往前壓。
白芷的力場頂著上方，林凡的菌網掃平腳下。
雙層隔絕。毒瘴未能接觸到他們的外甲。
往前推進不到兩百米。秦雪驟然出聲。
「停。」
林凡的腳步強行剎住。靴底懸空，停在一片暗銀色落葉正上方。
落葉極薄。
葉脈里卻藏著反光的金屬切線。
畫面在頻道里拉大。
「重力觸發器。連著側邊三枚定向地雷。」
「踩實了，毒瘴會順著衝擊波直接倒灌向隊尾。」
林凡把腳挪回原地。
暗金菌絲沒去碰落葉，貼著側方的石縫鑽進去。
深層淨化菌根直接溶掉了觸發器底部的導電塗層。
沒有拆解雷管，沒有破壞結構。
秦雪盯著讀數。
「觸發迴路切斷。」
「別往外拔。拔了會觸發物理掉線警報。」
林凡收回手，帶隊繼續往前。
越往裡走，周圍的霧越稠。
外側的生命過濾膜上，銀色粉末已經掛上了厚厚的一層金屬殼。
白芷每隔十分鐘，就要強行推一次輸出閥，校正力場流速。
她一句話沒喊累。
但林凡看得很清楚，她捏著輸出端的手指開始輕微發僵。
於是他的菌網直接補位。
暗金生物膜順著缺口逆流而上，封住破綻。
撞上來的毒瘴被菌殼強行吞掉活性，化成死灰簌簌掉落。
錢多多扛著錘子，嘴巴緊閉。
他默默把破障錘換到左手，右手空出來，始終擋在白芷側後方。
若防線被破，他準備用身體硬扛。
白芷餘光瞥見了。她沒道謝。
只是把指尖壓在終端上，將錢多多的能量閥門卡緊，防止毒氣滲入。
前方的坡道陡然下陷。
銀色的巨樹根系互相扭結，硬生生擠出一條逼仄的地縫。
霧氣在縫隙里堵成了實質牆。
秦雪視界裡的解構圖被白噪音切碎了大半。
她強行把功率切到最低級的物理聲波頻段。
「前面有引力盲區。」
「信號沒雜音。但路兩側埋了活樁。」
林凡問：「多長時間能探出來？」
「十秒。」秦雪給出死線。
林凡左手指節一扣。
寂影孢子沒有擴散，直接在四人頭頂結成一具灰色的屏蔽罩。
整整十秒。
四個人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毒瘴腐蝕著暗金生物膜，發出刺耳的聲響。
錢多多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第九秒。秦雪睜開眼。
「四根重型水銀穿甲樁。跟他們的主導流網是直連的。」
「路只有中間不到一米。」
「碰掉一丁點樹皮，穿甲樁直接平射洗地。」
錢多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圓滾滾的裝甲外掛。
「胖爺我這體型，走這路算工傷吧？」
林凡毫不留情。
「收腹。」
錢多多撇了撇嘴。
「凡哥，你這是藉機進行身材打壓。」
白芷在後面接話。
「是客觀描述。」
錢多多認命地側過身。吸緊肚子，一點一點往兩棵銀樹中間擠。
眼看右邊肩甲就要擦上泛著螢光的樹皮。
白芷手起掌落，生命力場隔空發力，硬生生把他的重心往裡拍進去了三厘米。
外甲貼著毒霧蹭過去，外塗層當場被腐蝕掉巴掌大的一塊。
銀色粉末順著塗層裂口直往裡鑽。
沒等它們鑽透，林凡的菌絲倒卷過來，貼在缺口上把毒素吃得一乾二淨。
錢多多擠出縫隙，重重吐出一口氣。
「奶奶的，這比打肉搏還費命。」
林凡收起菌絲，連頭都沒回。
整整兩個小時的強行潛入。
不碰火線，不拔暗樁，不留痕跡。
小隊硬是踩著秦雪摳出來的物理縫隙，在白芷和林凡的交替抗壓下，穿透了整片毒瘴。
前方視野拉開。
堆積的銀色植物在這裡絕跡。
更粗壯的金屬導流線成束成捆，全數鋪向前方空域。
林凡停下腳。回頭看了一眼。
被他們強行擠穿的毒霧區，正在慣性的作用下緩慢閉合。
汞血眷族的探測網沒收到任何異常回執。
這就夠了。
秦雪的聲音終於卸下一分緊繃。
「毒瘴底層數據消失。」
「風暴峽谷邊緣，到了。」
錢多多往前跨出兩步，探頭往下看。
萬丈絕壁橫切在腳底。
銀灰色的金屬懸崖一直扎進地底深處，下方濃霧翻湧，能隱約看見重型防空塔的反光。
他剛準備端起錘子。
頭頂正上方的雲層里，陡然傳出震耳欲聾的渦輪轟鳴聲。
四個人同時仰頭。
一艘全長超三十米的輕型浮空巡視艇，直接撞破厚重的銀色雲海，貼著峽谷斷層低空碾過。
艇腹下方，三道幽藍色的高頻引力波穿透毒霧，正成扇形朝懸崖地表掃了過來。
秦雪的指令切入頻道。
「別動！全頻段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