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洋流底層，十分安靜。
母巢滑入暗色航道。外部的靈能風暴被亂流層阻隔，只剩細碎的震動沿著裝甲傳回艦橋。
舷窗外沒有星光。
那些廢墟、殘艦、火光和漂浮金屬，正在被後方的黑暗吞沒。
秦雪將公開星圖和上古殘圖重疊在一起，屏幕上跳出大量盲區報錯。
「我們已經脫離燼海外圍標定區。」
「現有資料庫沒有任何可用坐標。」
白芷坐在醫療陣列前，雙手推著操作杆，維持貼艦護層。
「生命領域穩定。」
秦雪手指在終端上划過，把母巢進化數據推向主屏。
「艦體擴展後，六百米結構已經穩定。」
「星髓聚合源儲能上限擴大。聚變殲星棱菇進入深度冷卻，二次滿載發射需要至少三小時。」
「過載蓄能棱菇損耗低，修復完成就能恢復常規火力。」
林凡靠在主控椅上，視線掃過屏幕。
各項參數一片飄綠。
吞下要塞核心、血牙主隊和大量機械殘件後，母巢徹底脫胎換骨。
外甲層嵌入高階合金。
磐岩菌壘承重結構翻倍。
活性適應菌殼吸收效率暴漲。
最核心的星髓聚合源輸出穩定。
這艘生物艦，終於具備了長時間、高強度跨星域作戰的底氣。
林凡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胸口的星盤。
第五節點的銀光不再頻閃。
它穩穩亮著，透著航線被鎖定後的冷硬感。
秦雪抬頭。
「底層航線只有一條單行道，目標直指核心墓帶。」
白芷看向林凡。
「現在掉頭還來得及嗎？」
秦雪直接搖頭。
「星際洋流外層壓力正在抬升。強行折返，母巢的軌跡會直接暴露給外面的追兵。」
錢多多抓著破障錘從隔離艙里坐了起來。
「那就不回頭唄，反正退回去也是那群想扒我們皮的星盜。」
林凡將星盤重新扣入作戰服內層。
「往前走。」
指令下達。
六百米長的暗金艦身順著暗色洋流無聲滑行。外部沒有開啟任何照明，通訊矩陣完全靜默。
幽幻潛影孢子貼著外甲流動，抹去了一切物理反光和探測輪廓。
寂影孢子在外層編織出感知霧，吸收著後方追擊過來的偵測餘波。
一路上，雷達一片乾淨。
紅齒港、血牙殘部、機械掠奪者，全被死死攔在洋流入口之外。
艦橋內很安靜。
只有設備低沉的運轉聲。
林凡單手調出前方區域的探測模型。
黑暗深處，邊緣雷達上偶爾閃過幾團極其龐大的模糊陰影。
那絕不是艦船。
也不符合大夏或舊約時代的巨構輪廓。
秦雪嘗試啟動解構終端。反饋回來的全是大片亂碼。
「距離太遠，結構無法鎖定。」
白芷的生命雷達跟著閃了一下。
「有生命反應。」
「極其微弱。也可能是殘留的遠古生命場。」
錢多多把破障錘橫在腿上，搓了搓手甲。
「這地方安靜得胖爺我都不想說話了。」
白芷側頭掃他一眼。
「那很好。」
錢多多閉嘴兩秒，沒憋住，壓著嗓子補了一句。
「主要是怕吵醒什麼不該醒的東西。」
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那條銀色的航線盡頭，標記點還在更深處。
母巢需要時間。
而要塞廢墟那邊，已經亂了。
中庭北側被殲星光束洞穿的巨大豁口，還在向外發散著刺眼的紅熱。
血牙旗艦殘存的尾段漂在半空。幾艘見錢眼開的小型拾荒船，正借著隕石掩護悄悄靠攏。
遠處的深空里，紅齒港的重型探測器正在全頻段掃描戰場殘餘。
鐵鴉根本沒回頭。
機械掠奪者的主艦退到安全區的第一時間，她就強制切斷了所有指向要塞的深層連接。
但總有不怕死的人。
兩艘掛著紅齒港外圍標識的搜刮艇，貼著殘骸堆，一路摸到了要塞下方的那顆死寂小行星背面。
他們不敢進中庭搶肉，只想扒幾塊從外牆上震落的高階護盾板。
艇長盯著雷達，罵罵咧咧。
「巴燼真是個廢物，兩公里的旗艦能被人一炮打斷。」
副手盯著下方的測繪圖。
「老大，這顆小行星的地表反射值不對勁。」
艇長不耐煩地拍了一把操控台。
「別管這破石頭！撈完廢鐵就跑，等紅齒港主隊來了，咱們連渣都吃不上！」
搜刮艇打出四道磁性抓鉤，牢牢扣住一塊血牙的裝甲殘片。
牽引纜繩剛剛繃緊。
小行星的表面，突然震了一下。
副手愣在原地。
「老大……下面，動了。」
艇長剛準備開口罵人。
前方的小行星外殼，毫無預兆地從中間裂開了。
綿延數千公里的黑色岩層向兩側剝落，露出下方古老金屬骨片和暗紅色的生物組織。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小行星赤道位置緩緩張開。
那根本不是地裂。
是一隻瞳孔。
搜刮艇的雷達屏幕瞬間爆出刺目的白光。
艇長死死釘在座位上，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
視野被那顆龐大到無法丈量的巨眼填滿。
瞳孔深處，厚重的機械環一層接一層轉動，上古符文接連擦亮。
最中心的位置，亮起了一個銀色印記。
和林凡星盤上的刻度，一模一樣。
「砰——」
搜刮艇的通訊器驟然炸裂。
無形的引力場重重下壓，兩艘飛船連求救信號都沒擠出去，當場被碾成兩張極薄的金屬餅。
小行星的外層岩石大面積脫落。
舊約合金的原始外殼展開。埋藏在深淵裡的半機械星獸，終於露出了它真實的頭顱輪廓。
所謂的上古要塞。
只不過是卡在它背部裝甲縫隙里的、一塊微不足道的外置掛件。
星獸沒有發出聲音。
實質化的引力波紋在真空中炸開一圈圈毀滅性的狂潮。
波紋掃過碎星帶。
血牙殘骸瞬間粉碎。要塞斷牆崩塌。
幾支剛靠過來的拾荒艦隊，連轉向引擎都沒來得及預熱，就被恐怖的引力生生扯成了麻花。
遠方。
機械掠奪者的主艦內，引力預警紅燈閃成一片。
手下臉色慘白地回頭。
「老大！要塞方向有超大型引力源甦醒！」
鐵鴉用力壓住微微發抖的機械右臂。
「全艦靜默！關閉主尾焰，滑行撤離，誰也不准回頭！」
手下聲音發乾。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鐵鴉盯著雷達上直接溢出的紅色陰影，牙關咬得很緊。
「別問。」
星獸碩大的眼瞳轉動，盯住了星際洋流的入口。
鎖定航跡。
龐大的軀殼拔地而起。
暗淵深處，母巢艦橋內。
秦雪忽然抬頭。
「後方出現超規格引力波。」
林凡看向主屏。
暗色洋流後方，一圈波紋從遠處盪來，剛接觸到寂影孢子的外層就被瞬間削弱。
白芷十指翻飛，直接鎖死生命護層上限。
「有東西醒了。」
錢多多一把抓起破障錘，臉上的吊兒郎當一掃而空。
「沖咱們來的？」
秦雪盯著後方讀數。
「它鎖定的，是星盤的方向。」
林凡手掌按在胸口。
衣服下，第五節點的銀光不僅沒有示警，反而跳得更加穩固。
它在引路。
林凡單手壓住主控台，將推進推桿重重上推一檔。
「繼續走。」
暗金色的母巢拉出流光，順著銀色的指引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