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洋流裹住母巢。
六百米長的艦體將外甲完全收死，所有外放靈能被強壓到背景下限。
反重力矩陣停止運轉。
推進系統僅保留維持姿態的底限功率。
艦橋內沒有開燈，只有解構終端亮著一片灰白的掃描圖。
「後方引力波第四次掃過來了。」
秦雪十指在投影鍵盤上划過，主屏拉出母巢外層結構。
幽幻潛影孢子組成的折射層正在被無形的力場強行削薄，透明外膜脫落了大片。
白芷單手按在生命陣列上，綠色的靈能順著暗金主幹拼命往外滲。
「外膜缺口六處，正在補。」
「補的速度跟不上剝離速度。」
秦雪緊盯不斷變紅的參數，聲音崩得很緊。
「再挨兩輪，母巢的物理輪廓就會曝光。」
錢多多站在物理隔離艙門邊，手甲把破障錘的握柄掐得咔咔響。
「凡哥，後面那大畜生嗅覺真靈，追這麼緊。」
「它鎖定的是星盤，不是我們。」
林凡坐在主控位上，根本沒去看後方的雷達。
他的視線始終盯著航線盡頭。
白芷控制著生命力場，手背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林凡，外層孢子最多還能撐四分鐘。」
「夠用。」
秦雪把前方遠視探測圖推上主屏。
「航道在前面斷了，距離三十七萬公里。」
她點開三維結構。
黑色洋流在前方急劇收窄，盡頭橫亘著一座龐大的金屬結構。
巨大的環形殘骸占據了整段洋流，體積堪比一顆小型衛星。
中央區域，數百座暗沉的掃描塔正在接力運轉。
「舊約空間檢查站。」
秦雪快速比對殘餘代碼，切出一行報錯。
「編號磨損，無法識別。」
白芷看向屏幕上緩慢交替的掃射光束。
「舊約都埋在土裡多久了，這破站還在通電？」
「核心能源沒熄火，底層掃描矩陣一直在跑基礎功率。」秦雪將航道圖放大。
林凡手肘撐在扶手上。
「找縫隙。」
「主幹道全死，備用閘門鎖死。」
秦雪將左側一塊不起眼的陰影標綠。
「只有一條排廢管路。」
「寬度。」
「入口八百米，母巢過得去。」
錢多多立馬拎起錘子。
「那就走下水道。」
秦雪手指在操作台上頓住，沒往下敲。
「排廢管路外側掛著獨立掃描節點。硬開，會產生百兆以上的能量爆發。」
紅色的高危警示框彈了滿屏。
「檢查站的掃描矩陣覆蓋整個入口片區。」
秦雪轉過臉。
「只要有微弱的靈能異常，主系統就會啟動全域封鎖。」
林凡側過頭看她。
「後面的引力波還有多遠？」
白芷把生命領域的抗壓值拉回主界面。
「最多十萬公里。」
「星獸再靠前，我的領域就兜不住母巢的波動了。」
話音剛落，正前方那座古老的檢查站毫無徵兆地加快了自轉速度。
殘破外環上的三十二座主塔逐一亮起。
灰白色的高能光束穿透黑色洋流，橫掃周圍漂浮的太空垃圾。
一塊幾十米長的星艦殘骸剛被光束掃中，內部結構便在一秒內被強行翻開，底層權限被來回碾壓式讀取。
檢查站內悄無聲息。
前方僅有的通道，已被縱橫交錯的掃描線切斷。
林凡沒猶豫。
「母巢降速，原地懸停。」
秦雪一把扯下姿態控制杆。
暗金色的巨大艦體靠著慣性減速，最終懸停在一塊巨型隕石的背面，距離檢查站十五公里。
「停下所有外甲修補。」
林凡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白芷按在陣列上的手停住了。
「不修，生物膜的外溢就會失控。」
「留著缺口。」
林凡看著前方的光柵，聲音很穩。
「強行修補產生的靈能，比破損本身更顯眼。」
白芷停了兩秒，還是把推桿往回拉了一半。
強行修補的綠光斷開。
艦體邊緣殘破的幽幻潛影孢子不再聚攏，母巢沒入隕石的陰影里。
錢多多看了一眼前面的封鎖線，又看了眼不斷飆紅的後方雷達。
「前有門衛，後有追兵，咱們在這兒等死？」
「這座檢查站沒收到停機指令，它在等什麼？」林凡問。
秦雪直接拆解了外溢的幾段通訊頻段。
「它任務欄里掛著一條最高優先級的指令——攔截攜帶星盤節點的目標。」
艦橋安靜下來。
錢多多把破障錘杵在地板上，錘頭磕出沉重的碰撞聲。
「它認得你身上那玩意兒？」
「它不僅認得。」秦雪看著屏幕上不斷跳躍的波形，「它還在等星盤給它發開啟信號。」
林凡低下頭，拉開一點作戰服的拉鏈。
第五卡槽里的銀光根本沒有藏匿的意思，反而跳得更有規律。
秦雪將截獲的檢查站掃描波，和星盤的跳動頻率放在同一個坐標軸里。
兩條曲線在幾秒鐘內完成了完美重合。
一行暗金色的舊約字符在屏幕底端成型。
「星盤在回應它。」秦雪說。
白芷看懂了這兩條曲線的意思。
「如果檢查站接收信號主動開門，後面的半機械星獸也會順著這道信號，鎖死這塊區域。」
林凡站起身。
「所以，它不能主動開門。」
他走到解構終端旁，單手撐在檯面上。
「我們手裡沒有舊約後勤密鑰，對吧。」
「對。想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年。」秦雪答。
錢多多指了指下面。
「凡哥，咱們底艙不是還關著二十幾個血牙的俘虜？」
秦雪直接否決。
「他們只是外圍的拾荒武裝，那種雜碎不可能擁有舊約高級權限。」
林凡轉身走向艦橋的內部電梯。
「他們是沒有舊約權限。」
「但他們常年在燼海里到處亂竄，肯定知道怎麼偷渡，怎麼繞開這些舊機器。」
錢多多一把抓起破障錘，快步跟了上去。
「懂了。凡哥，我去叫他們起床。」
林凡在電梯門前停下，側過臉看著他。
「破障錘留下。」
錢多多手腕一頓。
「怎麼，這次審訊要講究點斯文？」
林凡沒接他的話，直接按下底艙樓層鍵。
「秦雪，把靈語通感菇掛在底艙連接口上。」
秦雪迅速轉頭。
「你要直接抽他們的記憶？」
她手指停在半空。
「那種強度的粗暴剝離，受體會當場腦死亡。」
林凡走進電梯。
「死二十九個雜碎，換母巢不曝光。」
電梯門在錢多多跟進去後緩緩合攏。
林凡的聲音隔著門縫傳了出來，沒有一點起伏。
「太值了。」
電梯向底艙高速下降。
隕石陰影外，檢查站的掃描光束已經擦過了母巢邊緣。
後方，黑暗洋流開始劇烈翻滾。
半機械星獸的超絕引力波，又近了三萬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