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遙控器上的指示燈亮起。
底艙里只有斷裂的電弧聲，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指揮官盯著掌中的設備，拇指又連續按了兩次。
依舊毫無反應。
秦雪指尖在解構終端上快速划動，鋪開新的線路圖。
「自毀線路被短接了。」
「遙控器失去權限。」
指揮官抬頭看向上方。
秦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令發不出去。」
指揮官視線轉向逃生艙底座。
大片暗金菌絲緊緊貼著固定台內側，沿著自毀線路交織封閉。
他抬高手臂，想把手裡的遙控器直接砸碎。
沒等他揮下，一枚暗黑色晶刺從遠處射來。
晶刺貫穿遙控器，連帶直接釘穿了他的手掌。
強橫的衝擊力帶得指揮官整個人向後倒飛，重重砸在側面艙壁上。
錢多多這邊沒停，他拖著逃生艙倒退，金屬牽引扣在掌心裡被捏得變形。
「你們紅齒港的人，搶東西還帶自毀按鈕。」
「這習慣太差勁了。」
林凡的聲音切入通訊頻道。
「胖子，繼續撤。」
「收到！」
錢多多雙手緊緊抱住牽引扣，背部矢量噴口驟然爆發出高熱尾焰。
逃生艙底部碾過破裂的固定台，一路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三名紅齒港船員頂著亂流撲過來，試圖用手去抓那根牽引鏈。
錢多多看都沒看，抬腿將最前面的人踹飛。
破障錘順勢橫掃。
沉悶的撞擊聲中，另外兩人被錘面的動能直接撞飛出去，防護服表層接連爆出刺眼的破損紅光。
母巢的破口近在咫尺。
六百米長的暗金艦身緊緊咬著勘探艦側壁，大量菌絲在破口邊緣硬生生搭出了一條承重跳板。
錢多多拖著笨重的逃生艙，剛踏上菌絲橋。
勘探艦底艙的暗格突然向兩側翻開。
兩台備用無人防衛炮台升了起來。
炮口直接鎖死前方的錢多多和逃生艙。
秦雪掃過終端。
「備用炮台走的是獨立能源，磁軌彈正在裝填。」
白芷站在母巢醫療艙的生命陣列前，雙手緊緊壓住綠色迴路。
「胖子，別停。」
「學姐，這玩意要開火了！」
「明白。」
濃郁的綠色生命力場從母巢破口湧出，毫無保留地罩住錢多多的後背和逃生艙外殼。
兩台炮台同時開火。
高能磁軌彈撕開真空亂流，筆直砸向錢多多的後背。
第一枚直接撞在生命力場上。
綠色光層劇烈向內凹陷，恐怖的動能順著場域向外溢散。
錢多多的饕餮鎧甲爆出刺目的金紋，雙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在暗金菌絲橋上生生踩出兩個深坑。
他咬死牙關，拖著逃生艙繼續往前拽。
第二枚磁軌彈接踵而至。
這枚彈頭撕開了生命力場的餘波，狠砸在錢多多的右肩甲上。
肩部金屬當場崩裂。
彈頭卡進下面那層高密度脂肪層里，震得他半邊身子一歪。
錢多多反手把嵌在肉里的磁軌彈摳出來，借著轉身的力道，狠狠擲向其中一台無人炮台。
彈頭砸中炮台底座，外殼凹陷，炮口被迫向上抬高了幾度。
另一台炮台火速轉動底座重新瞄準。
母巢腹部無聲裂開發射槽。
三枚遙感晶爆菌刺貼著底艙滑過，精準扎進那台炮台的轉向軸。
晶體在內部引爆。
齒輪碎裂聲傳出，炮口停止轉動，整個炮台歪斜著卡死在暗格里。
母巢破口處，更多暗金菌絲涌了出來，主動纏住逃生艙底部。
菌絲齊力向後一縮，錢多多手臂上的拉力銳減。
他借著這股力躍入物理隔離區，逃生艙被順勢拖進承重平台。
外層隔離門迅速砸落。
亂流和炮火被全數擋在外面。
錢多多卸去推力，單膝重重跪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凡哥，胖爺我這次扛回來的鐵疙瘩，夠不夠本？」
林凡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逃生艙。
「夠了。」
錢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備用營養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那就行，肩膀這下沒白挨。」
秦雪把監控畫面切回母巢外部。
「勘探艦主護盾重新上線了。」
「他們在嘗試恢復推力，兩分鐘後能脫離我們的撞擊鎖定。」
林凡走到艦橋主控台前。
「不能讓他們把消息帶走。」
秦雪迅速報出數據。
「主引擎損壞，備用能源還有百分之三十四。」
「護衛平台剩五台。」
「物理求援信號開始生成了。」
林凡伸手按下確認鍵，接通深層淨化菌根。
母巢腹部探出數十條粗壯的暗金根須，徑直扎向勘探艦破損的能源庫。
紅齒港船員迅速啟動高能切割器攔截。
烈焰噴射在菌根表面，卻被那層暗金薄膜牢牢擋住，菌根沒有絲毫停滯，繼續往前頂。
強酸彈砸上來。
腐蝕液體順著菌膜往下滴，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深層淨化菌根破開外壁，扎進能源庫最深處，直接開始分解儲能晶格。
勘探艦內部的照明燈逐一熄滅。
剛剛啟動的備用推進器發出一陣尖嘯，直接熄火。
「能源庫被入侵！」
「快切斷二號能源艙！」
「來不及了！」
指揮官捂著鮮血淋漓的手掌，踉蹌著撲向最近的發報台。
一名船員橫跨一步擋住他。
「指揮官，發報器沒法用了，進救生艙吧！」
指揮官抬手一槍打穿了船員的胸口。
「我不走。」
他一把推開屍體，強行打開執委專用通訊頻道。
紅色的光標剛跳出來，幾根纖細的暗金菌絲就順著控制台的縫隙擠出，緊緊絞住了發射模塊。
光標卡在屏幕上，定格不動了。
秦雪掃過數據流。
「物理求援信號發了百分之三十七。」
林凡盯著雷達界面：「夠他們定位了嗎？」
「只能定位到燼海深層洋流。」
秦雪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鎖不到母巢。」
林凡點開推進界面。
「夠了。」
深層淨化菌根發力。
勘探艦能源庫的讀數急劇下跌，從百分之三十四直接掉到底。
僅剩的五台護衛平台強行脫離艦體，準備對母巢發動自殺式炮擊。
林凡連接遙感晶爆菌刺。
五枚晶刺順著暗色洋流無聲射出，精確扎進每台護衛平台的動力接口。
連串的內部晶爆閃起。
五台設備同時報廢。
其中兩台完全失控，撞在勘探艦右舷上，炸成漫天碎片。
母巢貪婪地吸收著湧來的純淨靈能，裂變熔爐菇主腔讀數一路攀升。
「主腔恢復到百分之八十七。」
「舊約儲能晶格分解完畢。」
秦雪轉頭：「有執委級艦載資料庫，留嗎？」
「留。」
林凡看著千瘡百孔的勘探艦。
「其餘部分，一點不剩全吞掉。」
暗金菌根從能源庫向外蔓延。
裝甲、線路、龍骨。
勘探艦右側船體迅速塌陷，尾部僅存的三層推進環被抽乾能量，巨大的艦身無力地偏向洋流深處。
秦雪過濾著生命探測雷達。
「還有二十三個活體信號。」
林凡視線掃過那些綠點，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把他們所在的裝甲艙單獨拆出來，避開消化區。」
「其餘人呢？」
「和船一起當養料。」
母巢菌根精準變向。
避開那二十三個活體，繼續蠶食勘探艦的主體結構。
片刻後，一個獨立的裝甲艙從主艦體上剝落。
林凡操控菌絲將這塊裝甲艙拖入母巢底部，嚴密封死艙門。
深層淨化菌根完成最後一口吞噬。
勘探艦內部完全失去靈能支撐，龐大的艦首斷裂開來，在寒冷的洋流中開始解體。
「走。」
母巢尾部十六台躍遷引擎爆出短促的光焰。
六百米長的暗金巨艦脫離殘骸，寂影孢子重新覆蓋外甲，抹掉了所有的雷達反射。
遠處的紅齒港監聽站，接收到了那段殘破的求救信號。
但深空里已經沒有了母巢的影子。
三分鐘後。
林凡走進物理隔離區。
那台笨重的銀金色逃生艙安靜地躺在平台上。
表面的防衛金紋黯淡到了極點。
錢多多已經卸掉饕餮鎧甲，坐在旁邊大口嚼著營養塊。
見林凡進來，他利索地爬起來。
「凡哥，直接開嗎？」
「開。」
林凡走上前，單手覆在逃生艙寒涼的外殼上。
細密的暗金菌絲順著縫隙往裡滲。
他胸口的星盤第五節點，爆發出強烈的銀芒。
抗拒了一整支艦隊的金紋防衛層，遇到銀芒，竟然迅速退散。
艙蓋邊緣彈開一排氣壓鎖。
沉悶的機械解鎖聲在隔離區內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