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隔離區內，逃生艙表面的金紋暗了下去。
林凡站在艙體前。
暗金菌絲順著外殼接縫，一點點往內部擠。
秦雪把解構終端的接口接上，數據連刷了三遍才停。
「外層防衛還剩百分之四，內層維生系統處於休眠，沒有高壓反制迴路。」
林凡抬手。
「不用查了，我來開。」
星盤第五節點亮起一層銀色流光。
逃生艙外殼殘存的金紋接觸到這層光，迅速退散重組。
艙蓋中央「咔」地裂開一道縫，六片厚重的金屬板依次向外翻折。
內部黏稠的液體順著邊緣，緩緩滑回底部的儲存槽。
艙里沒人。
連具屍體也沒有。
只有一顆高密度生物腦。
它泡在淡藍色的固態靈能液里，表面掛滿了微小的儲能晶體。
晶體之間，拉出了一片細密的銀色神經網。
白芷走到生命檢測台前，視線掃過讀數。
「還有生命活動。」
「但強度太低，測不出是不是保留了完整意識。」
秦雪切出一根導線，直接連進艙體底座。
生物腦表面的晶體一顆接一顆亮起，銀色線路順著液面，向外爬伸。
解構終端的屏幕上，大片舊約文字刷出。
秦雪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快速調整解析層級。
「這設備不是用來逃生的。」
錢多多拎著破障錘湊了過來。
「不逃生，裝在這金屬箱裡幹嘛？」
秦雪沒停下手裡的活。
「為了在戰艦炸毀後，它還能自己找路。」
錢多多手裡的營養塊停在嘴邊，沒咬下去。
秦雪繼續往外拖拽數據。
「設備代號，星海路標中樞，舊約戰略級遠洋艦隊的導航核心。」
「生物腦維持航線判斷，儲能晶體保存絕對坐標和遠程識別權限。」
林凡盯著液壓槽。
「是以前的艦長？」
秦雪換了一條線路。
「記錄缺損嚴重，現存數據里，只摳出一組艦長級別的精神印記。」
白芷把生命迴路放大。
「它的意識還在？」
「只剩底層的殘留活動了。」
秦雪將終端探針切入更深層的數據區。
艙內固態靈能液開始涌動，晶體的亮度直線上升。
母巢內部，星盤第五節點跟著開始升溫。
銀色波紋從隔離區向外蔓延，穿透艙門，直接浸入母巢主幹。
林凡伸手按住星盤邊緣，強行卡住輸出。
「控制共鳴範圍。」
秦雪重設接駁參數。
「壓制住了，它的識別權限在主動找星盤匹配。」
「我放開權限了。」
白芷手掌壓在生命陣列上。
「外部會抓到異常波峰。」
「能捂住多久？」
「這狀態最多頂七分鐘。」白芷報出極限數值。
秦雪緊盯屏幕。
「七分鐘夠讀基礎航線了，核心坐標得再想辦法接。」
林凡看著生物腦。
「先把航線提取出來。」
解構終端瘋狂運轉，半空中彈出大片銀色坐標網。
燼海底層的混亂洋流被重新切割，航道層次分明地展現出來。
一幅超過千萬公里的微縮星圖，直接鋪在隔離區上空。
星圖正中心，亮著母巢現在的坐標，周圍散落著三塊扎眼的暗紅斑塊。
秦雪放大第一處。
「高危絕地，逆潮墳場。」
「舊約那批艦隊，當年就是在這裡成建制消失的。」
第二處坐標被拖拽到中間。
「沉星迴廊。」
「空間結構一直在塌陷，航道幾小時變一次。」
第三處坐標藏在燼海更深的地方。
秦雪手下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反覆核對後才出聲。
「無光裂谷。」
「進去以後，所有主動探測手段都會失效。」
錢多多往後退了半步。
「這破名字，聽著就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
白芷沒接話，視線順著星圖往底層掃。
在那三處絕地後方，一個更深的坐標浮了上來。
沒標名字，只有四個舊約文字。
秦雪看了一眼。
「母源錨點。」
白芷調出旁邊的能量估算表。
「存在超大型物質聚合反應。」
「能量密度比咱們在要塞吃掉的那塊戰略母源，還要高出幾個量級。」
「如果讀數沒出錯，母巢開進去，足夠直接完成一輪結構重塑。」
林凡掃過星圖。
那坐標正好卡在無光裂谷背後。
想拿到那份資源，至少得蹚過一處絕地。
秦雪把航線分離出來。
「星海路標給指了三條路。」
「第一條穿逆潮墳場，最近。」
「第二條繞沉星迴廊，得從紅齒港的重兵防區穿過。」
「第三條直插無光裂谷，最遠，沿途數據全是盲區。」
林凡問：「哪條能避開封鎖？」
秦雪切出外部監測回波。
「第一條。」
「紅齒港的艦隊網正在向這片收口。」
「第二條路外圍已經被快速攔截艦堵死了。」
「第三條倒是沒艦隊，但沒人保證航道是不是通的。」
白芷看著浸泡在液體裡的生物腦。
「它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母源錨點，設在無光裂谷後面？」
秦雪試著把解析探針再往深處壓。
就在這時，生物腦內部突然震出斷續的精神波。
隔離區物理溫度沒變，白芷的生命雷達上跳出一個刺目的陌生信號。
「航線……封鎖……」
秦雪一把切斷了下層終端。
「它自己開口了。」
生物腦表面的晶體狂閃，幾組破碎的文字強行擠上了投影。
「母源不可喚醒，遠洋艦隊已失去控制，錨點內部存在……活體指令源。」
白芷視線盯在最後一行。
「活體指令源？」
秦雪把殘缺數據重新拼接，又從底層抽出一截陳舊的記錄。
「是那個舊約艦長的精神印記，時間戳在他們失聯前。」
「他認為無光裂谷里，有活物能直接操控母源。」
錢多多抓緊了破障錘的錘柄。
「那麼多年了，那東西還能活著？」
生物腦內部又硬擠出一段聲波。
「不要……接近……」
波段斷裂。
星盤第五節點震動，銀光失控般向外湧出。
半空中的星圖迅速拉大。
母源錨點周圍，成堆的暗紅色標記大量湧現。
秦雪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住了。
「共鳴頻段漏出去了。」
「多大範圍？」
「還在擴。」
她剛要切斷能源，星圖上的外部雷達邊緣，接連爆出紅點。
一個，十個，上百個。
暗紅色的光點從不同方向切入燼海深層。
艦載識別碼清一色指向紅齒港。
秦雪掃過火力配置。
「紅齒港的主力全出了。」
「三十六艘重炮艦，一百零八艘快速攔截艦。」
「後續還在往洋流里進。」
白芷把生命迴響陣列收緊，將波動鎖在隔離區內。
「他們定到位了？」
「只圈了大範圍。」秦雪看著縮小的合圍圈。「再不走，圈子就扎死了。」
錢多多把破障錘往肩上一扛。
「那就硬砸出去。」
林凡沒出聲。
視線滑過母巢的狀態欄。
聚變殲星棱菇處於黑框冷卻狀態，幽幻潛影孢子的濃度還沒回滿。
尾部破損的緩衝囊袋，生物膜才剛長出一半，母巢當前狀態無法與主力艦隊正面對抗。
秦雪把剛才的三條航線壓在星圖最上層。
「逆潮墳場就在近前。」
「鑽進去，紅齒港的陣型拉不開。」
「但環境太亂，我們的大部分外置雷達也會失效。」
白芷補充了一句。
「逆潮墳場的干擾極強，生命雷達探不出多遠。我只能保住母巢的內循環。」
錢多多轉頭看林凡。
「凡哥，裡面到底會遇見啥？」
「進去才清楚。」
林凡看著星圖。
外圍那上百個紅點已經壓到了航道邊緣。
他抬手抹掉了母源錨點的放大畫面。
星盤的餘熱還停在手心。
「未知的事，進去了再殺。」
秦雪抬頭。
「進墳場？」
「進。」
林凡將推進推桿壓到六成。
暗金母巢的外甲閉鎖，菌絲把所有縫隙填滿。
他掃了眼那顆生物腦。
「封好帶走。」
秦雪操控菌網扣住底座。
「精神印記還在活動，它可能會繼續叫。」
林凡盯著全息投影上越來越紅的包圍網，手指扣下確認鍵。
「去逆潮墳場。」
母巢尾部噴出幽藍焰流，沖入前方的無盡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