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齒港內環。
執委塔頂層的觀景窗外，整座港口被暗紅航燈籠罩。
首席執委克勞斯站在主屏前，看著勘探艦傳回的最後畫面。
畫面抖得厲害。
六百米長的暗金艦體撞開勘探艦側舷，粗壯的菌根暴力扎入能源庫，銀金色逃生艙被硬生生拖入對方艦腹。
下一秒，畫面全黑。
通訊官站在下方。
「執委大人，勘探主艦失聯。」
「最後求援信號殘缺，坐標只鎖定了燼海深層洋流。」
克勞斯沒說話，手裡的金屬酒杯已被生生捏至變形。
旁邊兩名秘書始終低著頭。
那台逃生艙，是他繞開其他執委、單獨投入三年資源才撈出來的底牌。
星海路標中樞，舊約遠洋艦隊的導航核心。
只要拿到母源錨點的具體坐標，他就能避開紅齒港議會，獨吞資源。
屆時，紅齒港內部將重新洗牌。
可現在，逃生艙被搶了，勘探艦被毀。
消息還漏進了深層監聽網。
若是讓其他執委截獲情報，今晚的執委會議就會直接變成針對他的審判場。
克勞斯轉身走向權限台。
掌紋按進金屬槽，血色識別燈逐格亮起。
「啟動首席戰時權限。」
通訊官抬起頭。
「執委大人，戰時權限需要議會備案，否則……」
克勞斯眼帘半垂，看向他。
通訊官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低下頭。
「明白。」
克勞斯的聲音壓得很平。
「第三重裝艦隊，第七快速攔截艦隊，第九炮擊艦隊，全部推向燼海底層暗流。」
「所有封鎖站拉到最高級別。」
「任何未登記艦體不接受詢問，直接擊毀。」
作戰參謀調出星圖。
「執委大人，三支艦隊合計兩百一十六艘戰艦，強壓底層暗流必然產生巨大航損。」
克勞斯抓起桌上的金屬鎮紙，砸在參謀面前的屏幕上。
碎片飛濺。
參謀站在原地沒敢躲。
「航損由我批。」
「逃生艙找不回來，你們都得死。」
指揮大廳內所有人迅速行動，一道道紅色軍令從執委塔發出。
休眠中的重炮艦逐一亮起工作燈，快速攔截艦脫離磁鎖，推進尾焰連成大片刺目的紅光。
克勞斯站在高台上。
那艘暗金生物艦絕不是普通拾荒艦。
對方能吃掉血牙旗艦，能硬搶勘探主艦。
但這艘艦剛經歷連續高強度戰鬥，主炮不可能持續可用，隱蔽層必然處於高負荷消耗狀態。
他要用龐大的艦隊數量壓制對方。
不講單艦技術。
不講對轟勝負。
只要封住航道逼出對方，剩下的就交給重裝主炮。
「通知內環監察部。」
克勞斯坐回金屬椅。
「誰敢泄露逃生艙情報，連同家族帳戶一起凍結。」
秘書低聲詢問：「若是其他執委已經截取到殘波？」
克勞斯的手重重搭在扶手上。
「那就讓他們只看見結果，我帶回逃生艙，他們就只能閉嘴。」
……
燼海底層暗流。
母巢外甲重新覆蓋寂影孢子，順著銀色航線無聲滑行。
艦橋內極為安靜。
秦雪站在主控台前，面前開著十二層雷達投影，每一層都在快速刷紅。
紅齒港的搜索光束正從外圍強勢壓進，光束一道接一道掃過暗流層。
大片公共區域被直接劃定為軍事封鎖區。
「他們動真格了。」
秦雪雙手在虛擬鍵盤上翻飛。
「三支主力艦隊全線壓上。」
「外圍監聽節點正在補位收縮，包圍網成型了。」
錢多多肩膀處的金屬化緩衝層還在自適應修復。
「紅齒港這是連家底都不要了？」
「凡哥，咱們剛搶了個鐵箱子，他們至於這麼拼命？」
秦雪把星海路標中樞的解析界面拖到一旁。
「這東西直指母源錨點，誰拿到它，誰就能控制燼海深層資源。」
白芷站在生命陣列旁，正維持著低功率循環。
「紅齒港高層想把燼海封成私有礦區。」
錢多多當即罵了一聲。
「合著是財路被凡哥一鍋端了。」
林凡視線停留在主星圖表面。
母巢當前的狀態欄並不樂觀，聚變殲星棱菇處於冷卻狀態。
幽幻潛影孢子濃度卡在百分之四十二，尾部緩衝囊袋剛修補到百分之六十一。
若是長時間高功率推進，必然撕開舊傷。
前方航線上甚至出現了大片強輻射斷層。
秦雪放大該區域。
「星海路標給出的近路，必須穿過這片斷層，輻射層極其不穩定，活性適應菌殼會面臨持續性損耗。」
白芷開口補充。
「我能穩住母巢內部循環，但外層裝甲只能靠菌殼自己扛。」
林凡抬起手滑過星圖邊緣。
銀色航線外側，孤立著一片灰黑色的坐標區。
坐標旁標註著四個舊約文字。
蝕骨礦場。
秦雪看到那片區域，打字的手懸停在半空。
「那裡沒有完整數據，紅齒港的航路圖也直接避開了這片空域。」
「標註原因是：礦體污染嚴重、艦材極易腐蝕。」
白芷調出生命掃描記錄，屏幕上一片雜音。
「沒有穩定的生命信號，也沒有正常礦場維護設備的金屬殘留。」
錢多多看向林凡。
「凡哥，這地方聽著不太歡迎活物。」
林凡把紅齒港包圍圈和蝕骨礦場疊在同一張圖上。
包圍網正在極速壓縮。
留在原航道，十分鐘內就會被第一批攔截艦咬住。
轉入蝕骨礦場，紅齒港的主力重炮陣型將無法展開，全頻段搜索光束也會被複雜的礦場殘片切碎。
前面是高危污染區，後面是艦隊包圍網。
林凡食指在主控台邊緣敲擊了一下。
「正面打虧本，繞遠路必被堵。」
「進礦場。」
秦雪看著屏幕：「那地方的腐蝕等級可能超出母巢歷史記錄。」
林凡點開外甲狀態面板。
「母巢剛吞了星空原石、血牙殘骸和勘探艦。」
「能不能扛得住，進去試過才清楚。」
白芷沒再多勸。
她把生命迴響陣列直接切入主幹循環。
「我會把內循環壓死。」
「如果外甲損耗超過警戒線，我會發出強制報廢預警。」
錢多多拍了拍胸甲。
「胖爺我在這待命，真有東西鑽進來，我先教它怎麼挨揍。」
秦雪迅速敲定新航線。
「推進功率建議壓制在兩成以內，關閉輔機尾焰，借隕石群遮擋熱源，寂影孢子全部轉為貼艦防禦模式。」
林凡按下確認鍵。
「照做。」
母巢尾焰收束。
龐大的艦體緊貼著暗流中的隕石群無聲滑行。
紅齒港的搜索光束從高處掃過，擦著母巢上方的隕石掠去，殘片和寂影孢子吞掉了所有回波。
艦橋里再沒人出聲。
雷達警報頻率越來越快，密集的紅點在後方成片壓近。
前方的蝕骨礦場逐漸顯露輪廓，那是一片連航標都沒有的荒蕪區域。
斷裂的巨大礦井框架橫亘在深空中。
廢棄拖拽平台糾纏著腐蝕到殘破的採礦艦殼。
多數金屬殘骸表面遍布孔洞，孔洞邊緣還在向外剝落不明粉末。
秦雪放大光學探測畫面。
「礦場邊緣已確認。」
「外部物質反應出現劇烈波動。」
林凡看著那片廢墟。
「進。」
母巢收攏艦橋外部的所有延展結構，順著一塊斷裂礦脊的下沿，直接鑽入礦場邊緣。
下一秒。
外層活性適應菌殼發出極其尖銳的警報。
主屏上，腐蝕指數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