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礦場沒有風暴，也沒有炮火。
這地方安靜得讓人心煩。
母巢剛進入邊緣，外甲監控就開始連續跳紅。
暗金生物裝甲表面出現密集細坑，多數坑點肉眼難辨。
但在結構圖上，這些細坑不到兩秒就連成了大片紅區。
秦雪將前置探頭的畫面切上主屏。
廢棄礦場殘片在暗流里漫無目的地漂，一座斷裂的採礦平台橫在前方。
平台外殼被啃得坑坑窪窪，內部管線全露在外面。
更遠處，幾艘舊採礦船隻剩一副骨架。
秦雪調開解構視界，把外甲表面放大到微觀層面。
屏幕上迅速鋪開一層密密麻麻的黑點。
黑點緊貼活性適應菌殼，邊緣頻頻開合，正在啃食菌殼最外層的薄膜。
白芷盯著屏幕，手指在生命雷達邊框上重重敲了兩下，沒說話。
錢多多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險些磕在操作台上。
「這玩意也算敵人？胖爺我錘都掄不著。」
秦雪快速給結構做標記。
「微觀星際孢蟲，它們依附在礦場殘片和塵屑上，專吃高能材料。」
「腐蝕性極強，對靈能生物組織有本能反應。」
外甲報損數據直線往下跌。
「裝甲厚度每分鐘掉百分之二。」秦雪報錯，「頂多十幾分鐘，外層菌殼就會穿孔。」
白芷手掌按向控制台，將生命力場向外推了一層。
綠色光層貼著母巢外甲擴開。
她想隔開那些孢蟲，剛推出不到三秒，屏幕上的黑點數量成倍往上翻。
礦場深處的漂浮塵屑上，大量孢蟲瘋狂朝母巢湧來。
秦雪音量直接拔高。
「停！它們在追生命靈能。」
白芷迅速斷掉外放力場。
綠色光層消失，孢蟲聚集的速度這才緩下來一點。
「它們對單一的生命能量高度敏感。」
「我只要一開防護，它們就會把母巢當成超級食物源。」
錢多多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這地方也太缺德了吧。」
「炮打不了，錘打不了，學姐奶一口還招怪。」
秦雪沒接他的話，把外部雷達視野切到了後方。
礦場外緣，十五個紅齒港的識別點正在依次展開。
一支搜索分隊停在礦場入口附近。
戰艦間距拉得很開，沒有半點要跟進來的意思。
「紅齒港的人到了。」秦雪報數，「三艘快速攔截艦，十二艘搜索護衛艦。」
「他們不敢進來，在外面拉網，等我們被腐蝕逼出去。」
錢多多氣得把破障錘往地上一砸，震得金屬甲板發出一聲鈍響。
「這幫人真會挑時候，出去，他們就集火；不出去，這蟲子啃殼。」
「好好好，堵門等屍是吧。」
林凡盯著主屏，食指在檯面上劃了一下。
外甲上的紅區還在擴散，活性適應菌殼正在瘋狂自救。
物理硬化、能量惰性、分子級隔離膜來回切換。
但秦雪很快指出了致命漏洞。
「不僅是酸液。」
「它們啃開外膜後，直接排出了帶有靈能污染的腐蝕廢料，接著再吞下一口新鮮菌殼。」
「母巢每一次修復，都在給它們提供新口糧。」
她迅速把孢蟲的能量路徑拉出來。
「它們有回流節點。」
「吞下材料後，體內會把物質拆成酸性儲能顆粒。」
「最後通過腹部腔體排出廢渣。」
白芷轉頭看她。
「用高溫燒？」
「不行。」秦雪當即否決，「外部礦塵隔熱效果極好。」
「而且大範圍製造高溫會暴露具體坐標，紅齒港馬上就會開炮。」
錢多多把錘子提起來，又煩躁地放下。
「那我真成乾瞪眼的氣氛組了？」
林凡的手指停在主控台上。
「不是打不著，是打的方式不對。」
秦雪轉過頭看他。
林凡把母巢外層結構強制切到菌根控制頁。
「幽幻潛影孢子不能開，寂影孢子也得收著，這些東西放出去也是被吃。」
白芷馬上反應過來。
「你要用深層淨化菌根？」
秦雪單手調出風險警告。
「孢蟲的腐蝕毒素大概率會順著菌絲往回灌。」
「要是倒灌進母巢主幹，我們全得交代在這。」
林凡看向她。
「鎖死它們的回流節點。」
秦雪咬了下嘴唇，直接把解構視界強壓到最底層。
「給我二十秒。」
……
礦場外。
紅齒港搜索分隊沒有跨過邊界半步，只是往裡面丟了幾枚無人探針。
探針剛飛進礦場不到五公里，金屬表面就冒出一層細密的腐蝕點，信號跟著斷斷續續。
分隊隊長盯著回波，冷嗤了一聲。
「別急，首席執委要的是活艦和逃生艙。」
「等它外甲爛透了，裡頭的人自然會自己爬出來。」
副官望著前方那片什麼都看不清的深空。
「萬一它真穿過去了呢？」
隊長看都沒看他。
「蝕骨礦場廢了六十年，紅齒港前後填進去十七艘採礦船，沒一艘是全乎著出來的。」
「它要是能穿過去，我立馬辭職去干清潔工。」
……
礦場內。
母巢外甲損耗逼近百分之七。
秦雪終於把一組微觀節點鎖定在屏幕中心。
「抓到了。」
「孢蟲腹部腔體有三段式回流膜。」
「從這裡分解，能斷掉它們的儲能循環。」
白芷迅速將生命迴響陣列反向收縮，切成內向模式。
「我不往外放力場。」
「我只穩住主幹和菌根的連接點。」
錢多多拖著錘子站到了物理隔離門前。
「這蟲子要是真順著縫爬進來了，胖爺我就算拿腳踩，也給它踩成汁。」
林凡雙手撐在主控台上，十指直接接通了母巢的主幹神經節點。
母巢外層。
一條條暗黑色的深層淨化菌根從裝甲縫隙里緩慢探出。
它們沒有大面積鋪開，只在腐蝕最嚴重的幾處紅區，極克制地伸出細密根須。
第一批孢蟲迅速貼了上來。
它們一口咬住菌根，暗色泡沫不停往外冒。
林凡沒讓菌根往回縮。
他把吞噬指令硬壓進每一根末梢神經。
深層淨化菌根當即反卷，把貼上來的孢蟲緊緊裹住。
微觀畫面里。
暗金菌絲勒進黑點內部，高濃度淨化酶強行拆解孢蟲的外層防禦。
一隻，兩隻，上百隻。
原本密集的孢蟲群當即陷入混亂。
秦雪盯著能量讀數。
「有效。」
「孢蟲的外殼結構正在崩解。」
白芷提著的一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
母巢主幹突然爆發出一陣高頻警告脈衝。
微觀監視器上，探出去的外層菌根有整整三成，在同一時間變成了焦黑色。
孢蟲體內的腐蝕毒素，正順著根須瘋狂往回倒灌，直衝母巢核心連接點。
林凡眼前一陣發黑。
排異帶來的巨大痛楚順著主幹網絡直接沖入腦神經。
他緊扣控制台邊緣，金屬面板硬生生被指骨壓得往下凹陷。
濃重的腥甜味順著喉管涌了上來，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白芷手裡的掃描終端差點脫手掉在甲板上。
「排異反應！」
秦雪猛地轉頭，聲音急切。
「菌群網絡被重度污染，馬上切斷連接！」
林凡沒有鬆手。
他硬頂著神經衝擊，艱難吐出兩個字。
「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