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動力系統被林凡一層層關停，艦橋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內部循環降到百分之三。」
秦雪盯著面前的讀數。
「生命迴響陣列還能維持艙內溫度，外甲的偽裝膜已經完全固化。」
「夠了。」
林凡坐在主控台前。
新進化出的蝕骨惰性膜覆蓋了原本的菌絲結構。
墨綠色薄層貼合艦體，把所有縫隙和突起全部壓平。
六百米長的母巢收攏外部菌根，艦首和艦尾縮進裝甲層，外形逐漸變得厚重粗鈍。
遠遠看去，只是一塊漂在廢料洋流中的巨大礦核。
礦核外表坑窪不平，邊緣掛著腐蝕殘渣，內部沒有靈能反應，也沒有動力信號。
林凡把母巢的航向調整到廢料洋流中心。
艦體隨流慣性漂動。
錢多多站在物理隔離艙門旁，手裡攥著破障錘。
「凡哥，咱們真要裝礦石？」
「你有更好的辦法？」
「胖爺我可以出去，把他們引開。」
白芷轉過身。
「你出去會釋放生命波動。」
錢多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白芷繼續道：「他們會立刻鎖定你，用艦炮覆蓋整片區域。」
「那就把艦炮也……」
錢多多話沒說完，動力指示逐排熄滅。
林凡把備用推進迴路一併斷開，只留下封閉的內循環。
母巢靠著進入礦場時的慣性，沿廢料洋流向前滑去。
秦雪關掉主動掃描。
主屏切入光學觀測與被動接收，十五個紅點還在向這裡移動。
林凡讓菌群收起外伸的根須。
腹部抓取觸手貼回艦體，覆蓋著蝕骨惰性膜的裝甲逐塊調整角度。
原本平整的艦背拱起數處凸棱，礦塵嵌入表層孔道，幾片吞噬後留下的礦殼被固定在艦首。
六百米長的母巢失去了艦船輪廓。
從上方望去，它與周圍漂浮的廢礦並無區別。
秦雪壓低終端亮度。
將一塊礦井支架的運行軌跡拖到主屏中央。
「再滑行四分鐘，我們會從支架下面穿過去。」
林凡掃過上方的敵艦航跡。
「別調整姿態，順著漂。」
「支架右端會碰到外甲。」
「讓它碰。」
三分鐘後，鏽蝕的橫樑擦過母巢背部，壓碎了一層附著礦渣。
幾聲摩擦沿骨架傳進艦橋。
林凡沒有修正。
菌群沿著受力位置卸去支撐。
那片外甲連同礦渣一起脫落，慢慢漂向礦井支架後方。
白芷看著新增的破損區，把修復指令留在待執行欄里。
「這片先不補。」
林凡點點頭。
上方，一道探測波掃過斷裂橫樑，又沿著母巢背部橫移。
秦雪的終端跳出一串雜亂回波。
她沒有急著處理。
直接把接收端的功率繼續往下壓，任由數據沿緩存逐行積累。
探測波停了兩秒，第二道探測波緊跟著壓下來。
這次掃過的範圍更窄，正對母巢腹部。
林凡按住外甲控制頁。
禁止菌群對探測作出應激反應，墨綠色膜層吸收了一部分波段。
剩餘回波經過不規則礦殼反射，分散到周圍的碎石間。
秦雪盯著終端。
直到一條分類記錄進入接收緩存，才把它單獨拖出來。
目標歸類為高密度廢礦，內部活性低於採集閾值。
錢多多剛要張嘴，白芷抬手示意他別動。
敵艦還沒走。
……
紅齒港分隊的旗艦上。
副官正把這片廢料區的觀測結果送到隊長祁鐸面前。
「沒有艦用能源反應。」
祁鐸撐著控制台，右手按在護盾消耗表上，半天沒移開。
從進入礦場起，中和劑儲量已經少了兩格。
幾艘護衛艦的外甲也出現了孔洞，維修組每隔幾分鐘便申請停止推進，可執委塔送來的命令比報損單還密。
克勞斯要逃生艙，要活艦，還要他們在下一輪主力合圍前交出坐標。
祁鐸把維修申請全部壓下。
「下面那塊礦體，覆核過沒有？」
「覆核兩次了，外層有孢蟲排泄物，內部密度接近報廢礦核。」
副官調出另一側的數據。
「沒有推進殘溫，受力偏轉也符合自然漂流。」
祁鐸盯著那塊礦體，想起剛才從橫樑上脫落的碎片。
若裡面藏著艦船，碰撞時總該修正一下姿態，可它一路往下沉，連艦首都快扎進廢料堆里了。
「保持陣型，往前搜。」
十五艘戰艦分成三組，前後錯開。
沿著礦場上層的空隙推進。
護盾表面不斷冒起腐蝕斑塊，噴灑器把中和劑打成細霧，沿艦體兩側散開。
祁鐸瞥了眼迅速下降的儲量，抬手接通全隊頻道。
「誰先發現目標，返港後的污染維修費全部由分隊承擔。」
幾個艦長陸續應聲，他們清楚這筆錢的分量。
燼海艦材貴，清除孢蟲更貴。
若按平日規矩結算，這趟搜查足夠賠掉半年的薪餉。
搜索光束因此又密了幾分。
……
母巢艦橋內。
秦雪的光學觀測窗被敵艦尾焰照亮。
最近的一艘護衛艦從上方一百八十公里處駛過。
艦腹的噴灑口與外置炮座都能辨認，尾焰映在單向舷窗上，操作台前多了幾道晃動的影子。
林凡靠在椅背上。
視線始終停在那艘護衛艦的艦腹。
外置掃描器轉過來，又從母巢上方掃了一遍。
秦雪的終端出現短促提示。
高密度廢礦，覆核通過。
緊接著，掃描器轉向前方。
尾焰的光逐漸離開舷窗，秦雪卻沒有離開終端。
敵艦從這裡經過時，短距編隊信號也掃過了母巢，十五艘艦船的校時數據被她逐段收下。
她調出勘探艦資料庫里的通訊結構。
將新截獲的波段疊上去。
加密外殼還沒解開，幾個重複出現的接駁節點已經被標了出來。
「他們在輪流接收旗艦指令。」
林凡轉頭看她。
「能接進去？」
「現在接會留下記錄，先讀。」
秦雪拆開校時包。
把艦位編號、護盾狀態和航向修正欄位逐項分離。
礦場裡的孢蟲不僅啃食艦殼，還在損壞外部通訊組件。
分隊不得不用旗艦統一轉發數據，邊緣艦船經過兩次中繼，才收到完整指令。
一條修正航向的命令進入緩存。
六秒後，末位護衛艦回傳確認。
秦雪又對了兩組數據，把延遲曲線固定下來。
「六秒接駁延遲，末位兩艘更長。」
林凡坐直了些。
「跟主力的距離呢？」
秦雪沿剛解出的陣型鏈路往外查。
終端里多了一份分隊航行簡表。
「他們為了避開一片密集礦塵，偏離了主力掩護區。」
「最近的重炮艦隊趕過來，也得二十多分鐘。」
林凡抬手放大航線。
十五艘戰艦已經越過母巢所在的廢料支流。
正朝礦場深處搜索。
在它們左側，一條狹窄通道通往磁泣星雲，再往外便接著紅齒港封鎖圈的側翼。
他看了會兒，將通道與星海路標里的舊航線重合。
兩條線之間，隔著一片沒有公開標註的廢棄運輸區。
秦雪順著他的目光，打開那裡的地形記錄。
「能過去，但得先清掉腹部的活孢蟲。」
白芷看過外甲反饋，點頭接下。
「內循環還能維持，清理時別放開生命波動。」
林凡給菌群下了局部淨化指令。
貼著艦殼的根須開始收攏，殘留孢蟲被捲入封閉分解槽，新形成的膜層沒有再向外釋放靈能。
艦橋溫度仍在上升，敵艦的識別點卻已經駛向另一條支流。
林凡把分隊的側翼航跡拉到面前。
那十五艘艦船若原路返回，便會重新堵住礦場出口。
繼續躲下去，主動權仍在紅齒港手裡。
他心念一動。
母巢側面的礦殼逐片剝落，暗金裝甲在陰影里調整排列。
「準備幹活。」
林凡指尖點向敵艦側翼的航道。
「先把這支分隊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