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沒有馬上恢復推進。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那支分隊的搜索範圍被她單獨劃紅。
她又調出外圍封鎖站的位置，與敵方主力航線做了個重疊。
「十五艘能吃下。」秦雪報出數據，「但他們的陣型鏈路一直連著旗艦。」
「只要開火，旗艦收到求援，最多二十二分鐘，外圍的三支主力編隊就能把我們現在的坐標重新封死。」
林凡視線掃過星圖，手指點在礦場另一側。
那裡有一大片隕石帶，附近接著兩條寬闊的航道。
「給他們主力換個目標，去這裡。」
秦雪放大坐標區域。
「偽造的常規求救信號引不走克勞斯，他要的是逃生艙。」
林凡看向隔離區。
「用真東西。逃生艙的外層金紋。」
白芷已經切出艙體結構圖，指尖滑動，視圖放大。
她沿著已經失效的外殼接縫一寸寸過濾。
生物腦浸泡在儲存液里，表面晶體偶爾跳動一下。
星盤被林凡壓制，它發不出任何精神波。
艙體下沿的陰影里，有一片開裂的金紋護板，這是紅齒港工程師強行破解時燒壞的殘件。
已經脫離主迴路，但遠洋導航核心的物質特徵還在。
白芷把它圈紅。
「取這片，避開內部神經網。」
林凡操控暗金菌絲沿接縫扎進去。
菌絲髮力，托住護板兩端，硬生生從底座上撬了下來。
金屬斷面上沾著乾涸的墨綠色供能液。
秦雪接過護板，卡進隔離盒。
她接上檢測線，推了微弱的低功率能源進去。
舊約識別碼在屏幕上閃了一下，只亮起半截。
解構終端跳出迴路缺損警告，護板邊緣撲簌簌掉下幾粒碎屑。
錢多多隔著玻璃探頭。
「這破爛還能用？」
「夠發一次。」
秦雪切斷能源，解構視界直接掃透斷面。
「用第二次就會炸，得讓監聽站一次咬鉤。」
林凡把隕石帶外側的監聽盲區邊緣拖到主屏。
「讓它滑到這裡，再通電。」
廢料洋流里，母巢腹部的抓取觸手縮了回來。
帶回兩台廢棄的礦用無人機。
深層淨化菌根快速抽乾管路里的孢蟲殘渣。
零件拆解重組，一台還能依靠慣性與基礎推進滑行的拼接機快速成型。
護板被塞進機腹，罩上廢棄金屬充當屏蔽層，僅留一個簡陋的機械定時器。
秦雪切斷了這台機器的所有外部交互埠。
飛出去以後，無人機只會按固定路線死板滑行，不再與母巢有任何信息交換。
投送艙外門滑開。
無人機被推入廢棄軌道，尾部短噴了幾秒，隨即遁入深空礦塵。
林凡拉下推進面板。
「轉向，進磁泣星雲。」
秦雪同步調出星海路標。
銀色航線在幾處殘骸間折轉，避開了明面上的主航道，直指一條連公開星圖上都沒標註的幽暗通道。
母巢恢復低功率推進。
斷裂的維修架從舷窗外遠去。
物理隔離艙門邊，錢多多正把高能營養塊往嘴裡填。
嚼到第三塊，他動作慢了下來。
先前吞那塊帶毒變異礦石的後遺症還在發作，胃裡陣陣灼痛，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肚子。
一張醫用檢測貼橫空飛來，準確無誤地拍在他腰側。
白芷站在五步外掃了一眼生命讀數。
「別為了等會能打就硬塞。」
錢多多揉肚子的手停下，把剩下半塊硬咽進去。
「胖爺我這不是怕打到一半熄火嗎。」
「你的儲能基數足夠，控制好暴食的開啟頻次。」白芷頭也沒抬，直接鎖定生命迴響的各項閾值。
兩小時後。
紅齒港外圍監聽站。
主屏上突兀地跳出一段極短促的波段。
值班員手指剛要按常規雜波執行過濾，旁邊的戰時最高優先級識別欄突然彈開。
血紅色的編號蓋住半個屏幕——舊約遠洋導航設備。
他豁然站起，水杯「哐」地砸在金屬地板上。
「切執委塔專線！快！」
五分鐘後。
執委塔頂層，克勞斯緊盯著桌面上的兩份頻譜比對記錄。
勘探艦之前傳回的，和剛剛在隕石帶邊緣截獲的，物質特徵完全重合。
技術官站在桌前，不敢抬頭看他。
「執委，信號斷得太快，無法確認對方是否只攜帶了殘件。」
克勞斯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其他幾個執委已經開始在內環施壓，正要求查閱他名下的戰時艦隊調度日誌。
捂了三年的項目，要蓋不住了。
哪怕只有一半機率，他也得咬。導航核心一旦跑出包圍圈，他這首席執委也就當到了頭。
克勞斯抓起調度終端，重重按下最高權限印記。
「第三重裝艦隊，第九炮擊艦隊，全速向隕石帶外緣收縮合圍！」
作戰參謀神情大變，指向全息星圖上的礦場防線。
「重裝艦隊一走，正面封鎖網會撕出一個大缺口！」
「留幾個自動監聽節點，快速攔截艦就位死守。」克勞斯粗暴打斷，一把將祁鐸分隊的識別點拖向磁泣星雲。
「通知這十五艘，不用搜礦場了，直接穿星雲，去信號源的側後方堵路。」
通訊官面露難色。
「星雲內部強磁干擾，艦隊根本無法保持隊形……」
克勞斯冷冷抬起眼皮。
「東西要是從他們那邊漏了，全隊直接按叛逃擊沉。」
調令直傳祁鐸的旗艦。
盯著最後那行紅字，祁鐸手裡那支記錄筆「啪」地斷成兩截。
半截筆管被他甩進廢物槽。
「全隊轉向。」
副官急聲道：「隊長，磁雲里護盾調節器穩不住！進去走一趟，回來得拆一半線路！」
祁鐸頭也沒回。
「回去修，總比連人帶船死在這強。」
他快速在面板上圈定兩艘受損最輕的護衛艦。
「你們倆頂前排。」
「所有人保持預設航向盲走。發現目標只准封路不准主炮齊射！誰敢刮花逃生艙，我先斃了他！」
此時，母巢已無聲滑入磁泣星雲邊緣。
細碎的金屬顆粒受強磁場牽引，在深空中拉出密密麻麻的流線。
顆粒撞上外甲剛生成的惰性膜，發出微弱的撞擊聲。
機械雷達停擺，屏幕上只剩亂跳的雪花塊。
秦雪果斷切斷外置機械探頭，單開近距光學視界。
林凡壓下推桿，放出一小團寂影孢子。
透明的孢子帶在磁流中鋪開，沒有任何孢蟲附著啃食的痕跡。
安全。
他手掌發力，將孢子釋放閥門推到底。
大股寂影孢子噴涌而出，將母巢完全遮掩。菌群感知被限制在四十公里半徑內，不往外透出半分。
秦雪在隔離終端里飛速搭建模擬鏈路。
「這裡的通訊全靠旗艦盲發。」
她拉出截獲的艦隊殘碼，對準頻段接口。
「只要抓到一艘末位艦，強行破解它的當前密鑰，我就能代替它給旗艦報平安。」
林凡盯著星圖上的卡點。
「掐隊尾。」
白芷將生命陣列全面收縮，靈能沒有外泄分毫。
「我只做五十米內的近距離生命定位，距離再遠，強磁場會讓我分不清敵我。」
「足夠了。」
錢多多反手拎起破障錘，粗大的合金錘柄在掌心轉了半圈。
他晃了晃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憋了一路，這回總算輪到胖爺我開葷了。」
林凡查看著他的生命讀數。
「等登艦通道打穿你再進。」
龐大的母巢無聲下沉，緊貼在巨型隕石背面。
腹部探出的暗金根須緊扣岩石坑洞，艦首微偏，卡准了敵方必經的航線。
十五分鐘後。
第一艘紅齒港護衛艦頂著強磁流，跌跌撞撞地穿過星雲邊緣。
後續戰艦陸續跟進，通訊受阻讓他們的艦距被越拉越長。
直到最後一艘末位護衛艦慢吞吞地出現。
它的航向修正器在磁涌中卡頓了一瞬，艦身不由自主向外偏出好幾個身位。
駕駛員罵罵咧咧地搶救操縱杆。
就在偏航之時，艦船正好繞過那塊巨型隕石的死角。
駕駛員剛抬起頭，滿眼的黑屏。
光學觀察窗外，一片翻滾的幽暗黑霧，已經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