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艦駕駛員關掉增強觀測。
屏幕上的黑色沒有消退，外部照明只能照出貼著舷窗翻滾的細密礦塵。
「前方遮蔽，申請減速。」
通訊員按下發送鍵。
耳機里傳來斷續電流聲，校時欄仍顯示正常接駁。
艦長指向左側。
「靠回陣型，別掉隊。」
駕駛員把側向推進推到工作檔。
艦體剛偏轉，右舷便傳來一陣刺耳的拖擦聲。
結構圖接連跳出數處受力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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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米長的母巢從隕石陰面滑出，完全貼緊在這艘百米護衛艦的側腹。
暗金菌絲繞過炮座，將兩艦固定。
林凡沒有開啟棱菇陣列。
深層淨化菌根沿秦雪標出的檢修夾層扎入，分解鉚接處的密封材料，撐開薄弱裝甲。
護衛艦底層通道的照明連滅數盞，值勤士兵扶住牆壁。
還沒站穩，頭頂檢修板砸落。
墨灰根須從線槽中鑽出，捲住警報器，紅燈急促閃動，卻沒有傳出半點聲響。
艦橋隨後收到破損提示。
艦長從座位上跳起，沖通訊員大吼。
「報旗艦，遭到登艦！」
通訊員迅速切換應急頻段。
虛擬屏幕剛展開，主板背面鼓起一團菌絲，高頻電磁脈衝沿接口粗暴灌入。
終端黑屏。
母巢艦橋內，秦雪的隔離終端切入第一份艦載密鑰。
她將提前做好的回執數據補齊，沿著這艘護衛艦的通信鏈路發出去。
六秒後，旗艦確認收到。
末位艦狀態正常，受磁場影響減速，按計劃繼續航行。
白芷閉上眼，感知順著敵艦內部的菌根鋪開。
生命雷達上逐個亮起艦員坐標。
「底層通道十二人，艦橋七人，機艙有人在拆應急鎖。」
林凡封堵兩艦之間的破口。
菌殼快速構成短距通道，內層氣膜漲開，殘存空氣被牢牢鎖住。
氣壓錶轉綠。
錢多多把破曉作戰服掛回隔離艙架子，只套著貼身內襯。
反手拎起破障錘跨入通道。
白芷站在門邊開口。
「氣膜破了馬上退回來。」
「明白。」
金色饕餮鎧甲沿錢多多肩背成型，外層泛起一層剛進化出的墨綠色防護光澤。
他踏過菌絲通道，重重落在敵艦的金屬地板上。
走廊盡頭，紅齒港士兵架起了雷射槍。
領隊看見人影，直接扣動扳機。
高能光束連續擊中錢多多胸腹，攻擊被高能脂肪層與金屬化緩衝層全數擋下。
錢多多低頭掃了眼焦痕。
他收肩蹬地，迎著火力線撞進走廊。
前排士兵被撞向艙壁，防爆擋板連同後方的槍架接連倒塌。
破障錘砸落。
領隊手中的重槍從中折斷，身體被砸進翻卷的金屬板間。
後方兩名士兵轉身跑向氣密門，粗壯的暗金菌絲先一步纏緊門軸。
錢多多跨過槍架，錘頭貼地橫掃。
兩人摔向艙壁，再沒動靜。
「右側維修間，還有三個。」
白芷的聲音從貼在他領口的通感菇傳來。
錢多多側身避開門縫裡扔出的震盪彈，合金錘柄直接捅進維修門縫。
雙臂發力，門板被整個掀開。
裡面的士兵剛把彈匣按進去，就被陰影完全籠罩。
護衛艦艦橋上，艦長聽著下層逐段消失的匯報聲，手指摸向主控台下方的機械保險。
他拉下保險，一把壓下自毀起爆把手。
預想中的倒計時警報沒有響起。
兩條暗金菌絲已經纏住底部接線盒，把啟動線與主能源艙分段切斷。
秦雪在母巢內按下確認鍵。
「自毀隔離，備用起爆器已廢除。」
艦長拔出槍，對準接線盒清空彈匣。
槍聲剛停，艦橋大門向內砸下。
錢多多踩著門板走進來。
破障錘砸飛艦長手裡的槍，連人帶椅撞爛了後方的控制台，剩餘幾名艦員轉身撲向應急武器櫃。
晶刺穿破櫃門，把幾支還沒拿出的槍械牢牢釘在原處。
錢多多大步跟上，錘身一橫，將幾人一併掃倒在地。
物理鎮壓結束。
白芷面前的敵方生命標記全部熄滅。
錢多多收起饕餮鎧甲，肩背冒著高溫熱氣。
他提著破障錘沿原路走回通道。
剛踏進母巢，身後的菌絲通道閉合，敵艦內部的氣體被全數抽入分離囊。
林凡手掌按在控制台邊緣。
「拆了。」
淨化菌根先卷出主能源艙，隨後順著艦體縱梁全面擴散。
裝甲、炮架、推進組件依次塌陷，被送入母巢腹部的分解腔。
秦雪單獨拆下完整通訊器和導航記錄，其餘物質全部填進裂變熔爐菇。
百米長的艦體快速縮短、消失。
艦首識別燈熄滅，最後一塊金屬外殼被菌根拖進母巢。
航道里只剩寂影孢子，甚至找不到一塊證明護衛艦存在過的殘片。
星髓聚合源的能量讀數節節攀升。
白芷盯完錢多多的狀態指標，放開尾部緩衝囊袋的修復權限。
提純後的高純艦材匯入受損區，新生菌膜沿舊傷合攏，內循環溫度降回平穩線。
秦雪抬頭。
「回執接替完畢，旗艦還認為它在後方校準航向。」
林凡手指滑向星圖上的下一個紅點。
「繼續。」
母巢隱在孢子霧中，借著紅齒港艦隊集體減速的間隙，貼向第二艘護衛艦的腹部死角。
這艘護衛艦的艦長剛收到末位艦的定位，特意下令側轉，讓出主航道。
側向推進器剛剛噴發，底部的檢修門就被暗金菌根完全溶穿。
林凡依次切斷火控與通訊網，封鎖機艙。
錢多多登艦後發動兩次戰術衝鋒，直接清理了通往艦橋的通道。
第三艘護衛艦察覺外部攝錄系統失效，試圖將光學鏡頭轉回後方。
秦雪利用奪來的艦載終端發送底層檢修命令，強制其關閉鏡頭電磁除塵模塊。
艦長執行命令。
畫面恢復。
播放的卻是幾分鐘前緩存的航道錄像。
等艦長發現背景隕石的位置重複，母巢的菌根已經穿透了艦橋下方的裝甲板。
林凡重複著拆解指令。
菌群意志嚴格執行，摧毀發報設備，隔離識別終端，堵住排氣口。
星雲內的紅齒港艦船越來越少。
秦雪屏幕上需要代管的自動回執越來越多。
她把工作檯分出十幾個區域。
按照敵方原有的時間差逐個發包，不時夾入一條合理的系統報錯記錄。
旗艦上的祁鐸收到第五份報損單。
他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
「告訴他們撐著！出星雲再修！」
副官發送回復。
對方秒回確認。
而在艦隊後方，又一艘護衛艦在深黑色的孢子霧裡無聲解體。
錢多多第三次提錘返回母巢，坐在隔離門邊補充高能營養塊。
白芷接管他的恢復進度，阻止他連續強行登艦。
剩下的敵艦全部由深層淨化菌根封艙。
晶刺沿著通風管與走廊穿透目標。
兩艘快速攔截艦接到旗艦的格式化分流指令，分別繞向隕石帶兩側。
它們永遠失去了匯合的機會。
母巢腹部的吞噬腔室持續運作。
裂變熔爐菇連吞十幾枚能源核心，尾部報損欄上的紅色標記被成片抹除。
秦雪甩掉手背上的汗水，視線沒有離開終端半寸。
十四艘艦船的回執矩陣占滿了全部屏幕。
她剛核對完最後一組校時參數，敵人旗艦突然全頻下達指令。
要求所有在編艦長直接接入語音信道核驗。
祁鐸抓過通訊台麥克風，強行切入左側護衛艦頻道。
頻道內毫無聲響。
他快速切換另一艘，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副官強制關閉陣型預測系統。
雷達上的十四個伴飛標記逐一熄滅，空蕩蕩的掃描區里，只剩下旗艦自己的孤立光點。
祁鐸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通訊員。
「打開前向照明主燈！」
高功率光束撕開稀薄的礦塵。
前方沒有路。
一片正在擴張的暗金裝甲占據了所有視野。
六百米長的深淵母巢，已經靜靜停在旗艦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