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鐸用力扣住通訊台邊緣。
手指連切三個頻道。耳機里只有單調的電流聲。
幾分鐘前還在報平安的十四艘戰艦,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前向照明燈打在前方的暗金裝甲上。光斑隨著艦體晃動。高頻光束根本照不到這艘生物戰艦的邊界。
副官踉蹌後退,一屁股撞翻了座椅。
「隊長,艦尾被咬住了!」
祁鐸倏地回頭。
主屏右下角正瘋狂閃爍尾部受力警報。
數條暗粗的菌絲根須牢牢扣住推進器外框,金屬防護板被生生扯斷。
他一掌拍在躍遷授權區。
第一次密碼輸錯,他抖著手重按了一次。
通過。
「啟動躍遷引擎!目的地瞎填一個!」
躍遷坐標剛進入校驗欄。
頭頂照明驟然熄滅。
從艦尾扎入的菌絲直接爆出高強度電磁脈衝。
動力主板背面躥起刺鼻的青煙,火控席緊接著爆出一團電弧。
駕駛員被彈出的面板掀翻在地,屏幕上的躍遷進度停滯在零,推進器直接啞火。
旗艦憑藉慣性往前滑。
扣在艦殼上的根須驟然繃緊,一寸寸將它拖向母巢幽暗的腹部。
祁鐸撲向備用控制台,一把扯開櫃門。
裡面的手動接駁線早就熔成了一坨焦炭。
他伸手去摳。
掌心當場燙掉一大塊皮。
副官一把薅住他的胳膊,聲音全變了調。
「沒動力了!備用迴路也廢了!」
祁鐸一腳踹開副官,拔槍對準艦橋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從腳下傳出。
控制台底座向上頂起。
墨灰色菌根直接穿透金屬地板,纏住他的手腕,硬拽著他的槍口往檯面上砸。
扳機走火。
子彈當場打穿了他自己的鞋尖。
祁鐸慘叫一聲,雙膝砸在地上。
更多菌根直接撐開地底夾層。
繞過冒煙的供電盒,精準包裹住最高戰術中樞的獨立機櫃。
金屬外殼被一層層剝離,一枚黑色的數據核心掉了出來,完好無損。
揚聲器里傳出秦雪低沉的聲音。
「別碰桌邊那個銷毀開關。」
副官剛摸向桌底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
菌根直接扯走開關連帶固定支架,露出背後被齊根切斷的引線。
……
暗金母巢艦橋內。
秦雪將繳獲的戰術中樞單線接入隔離終端。
不讓外來數據觸碰母巢主控。
她調出那套執委級資料庫,一行行比對認證結構。
第一道權限,通過。
「第二道要艦長生物印記。」秦雪開口。
外部監控畫面里,菌根正纏住祁鐸佩戴腕環的手腕。
祁鐸拼死掙扎。
金屬錶帶被菌絲硬生生勒進肉里。
「我可以給你們通行權限!」
他盯著腕環上跳動的認證綠光,呼吸急促。
「這東西有底層追蹤!」
「你們敢搶,休想跑出這片星域!」
林凡連看都沒看監控。
沒有任何廢話。
主屏上,祁鐸的授權編號被直接克隆進臨時憑證,戰術中樞向秦雪敞開了最後一層核心目錄。
一整片燼海深層洋流的實時布陣圖,赫然鋪開。
各處封鎖站、重炮編隊、物資補給點,全在這張圖上。
秦雪掃了一眼更新時間,快速比對敵艦留下的校時記錄。
「是實時防線,四十秒一刷。」
白芷遞了一杯溫水放在秦雪手邊。
身子微傾,點向圖上一個剛亮起的坐標。
「這兒怎麼還單跑著一支編隊?」
「克勞斯的直屬衛隊。」秦雪繼續往下解密。
一份藏在補給調度表下的坐標單被剝了出來。
一艘千米級的超級無畏旗艦,正順著隕石帶外圍壓向第三重裝艦隊。
這艘船關了明面上的識別碼,只在最高權限網絡里有掛號。
物理隔離區里。
錢多多扔下手裡的半塊營養塊。
「好傢夥,這老小子親自來釣魚了?」
「他這是不放心手下摸那玩意兒。」
秦雪點開一份機密調令。
克勞斯在裡面咬死了,所有繳獲物不准拆封,必須原樣送上他的旗艦。
林凡瞥過那份調令,視線落在旁邊的戰時處分名單上。
幾個帶頭提意見的艦長已經被當場撤職,接任的人只有六小時的試用權限。
「他耗不起了。」林凡敲了敲桌面。
「拖得越久,他越控不住底下的艦隊。」
秦雪反手截下一段執委塔的內部催詢。
內環在逼克勞斯兩小時內交帳,不然就停他的指揮權。
「他挪了港口的戰略底子,沒給上頭交實底。」秦雪冷笑了一聲,「我們要是再磨嘰會兒,他自己就得先炸鍋。」
林凡把克勞斯旗艦的坐標釘在主屏最中間。
「所以他現在,迫切需要一點業績。」
秦雪十指翻飛,把所有確定有敵人的位置全染成了顯眼的紅色。
兩百多艘戰艦,結結實實把幾條活路全給堵死了。
哪怕母巢剛才一口氣啃了十四艘船。
補了不少裝甲回來。
主炮承載線還得重新跑個測試。
星髓聚合源就算不差電,也不代表能站著讓這兩百門主炮集火輪。
林凡看完裝甲修復度,直接關了火力對比頁。
「把星海路標接進來。」
物理隔離區內。
封存艙外的金紋緩緩亮起微光。
白芷手掌虛按。
只供最基礎的活性,硬生生把生物腦的生命波動壓在艙門以內。
星盤第五節點探出接口。
一張比紅齒港軍用星圖還要古老的航道路線,強行覆蓋了主屏。
在母巢當前位置五十萬公里外。
一片連克勞斯都不敢派兵的空白地帶,打著巨大的舊約警告標。
重力磨盤。
錢多多看清那片區域旁邊飄紅的禁航記錄。
嘴裡連嚼的動作都停了。
記錄上清清楚楚掛著一條:舊約維修船隊曾嘗試硬穿。
首艦剛偏航直接失聯。
剩下的救援船拉了兩把,連帶著自己一塊兒被攪成了廢鐵。
最後留在坐標上的,是一團混在一塊兒的戰艦殘骸。
秦雪放大那段舊航道。
原本完整的路線,在這裡斷成了幾十截碎線頭。
「歷史路線不能照搬,這裡的空間裂隙是活的。」
白芷切出生命探測歸檔。
「外面那些星獸餓極了也不往這裡頭鑽。重力差面前,護盾根本撐不住。」
錢多多一把抓起破障錘,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凡。
「凡哥,這地方能走?」
「不但走。」林凡聲音很平,「還要帶後面那群送快遞的一起走。」
秦雪沒接茬,直接把母巢的結構框架拉出來。
把這六百米寬的巨物按比例硬塞進重力縫隙里。
幾個紅燈直接在碰撞提示里亮起。
有的地方母巢能鑽,但沒法轉彎。
有的地方寬敞,但重力牽扯是反的,進去就會被活活撕碎。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母巢繼續啃旗艦剩下來的外殼。
提純後的金屬順著主幹被填進母巢的暗傷里。
秦雪連試了三版路線,終於摳出了一條卡在邊緣的活水區。
「能進,但沒法停車。」
「前面只能靠瞎走,我算不出太遠的距。」
「你只管近處。」林凡點頭,「遠的地方,路標怎麼指,我們就怎麼走。」
白芷把生命迴響陣列的口子全收回來。
老老實實沿主幹結了一張內循環網。
她看了一眼錢多多的面板,順手鎖了他的出艙門。
「進去以後,全給我老實待在船里。」
錢多多把錘子靠在門邊,拉過固定帶把自己牢牢綁在座椅上。
「行,胖爺我這回保證不動。」
秦雪把算好的盲行路線推過去。
「我們有了道,但絕不能停半秒。」
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過,最後點在重力磨盤的正中心。
「既然他們在外面仗著人多。」
「那就選個誰都不敢先開槍的地方。」
被菌絲緊緊捆住的祁鐸旗艦上。
震動幾乎停止。
祁鐸還被按在控制台前。
眼看著火炮燈滅,能源斷線,只剩下通訊席上還留著一點指示光。
發報鍵突然跳綠了。
信道活了!
祁鐸不管這到底是不是坑。
他撲過去連砸三下。
把母巢的近距畫面連同絕望的求救信號,一併踹進了公共頻道。
暗金母巢艦橋內。
秦雪轉頭。
林凡連眼皮都沒抬,順手把真實坐標打包塞進了求救附件里。
「放出去。」
「給克勞斯提個醒,我們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