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航道展開,秦雪沒急著把坐標推給導航台。
她把舊約星圖和艦載測距疊上,逐段核對入口。
手邊還壓著那份沒清完的戰利品清單。
安全區外,重新聚攏的殘骸碎塊開始轉向。
幾塊脫落的裝甲翻滾著,越過引力邊界後猛然加速,砸進遠處的廢艦殘段。
停泊時間不多了。
林凡收起星盤,拉開腹部分解艙。
「剩下的打包全吞,別留空箱。」
外圍菌根順著貨架撲上去,把最後一批高純合金拖進分解區,連帶那些變形的固定架,全卷進墨灰色的根須里。
沉甸甸的儲備材料讓暗金承力網繃得筆直。
林凡抽出幾條獨立輸能支路,讓提純出來的能量繞過艦首,直奔星髓聚合源。
備用晶格接連點亮。
主控台儲能讀數一路走高,幾處有點發熱的接口,被秦雪提前切進備用線路。
腹部傳來的悶震穩了下來。
八百米長的艦體停止擴張。
新增骨架和主幹緊緊咬死,外甲表面的暗金紋路隱入厚重的金屬層。
林凡調出尾部畫面。
十六台躍遷引擎的緩衝囊袋逐一舒展。
檢修菌絲退出接口,只留了固定和減震的主索。
「躍遷距離不能再長了。」
秦雪在航線上畫了段紅色邊界。
「邊界後面空間參數在變,長跳容易掉進逆潮深處。」
林凡點頭。
「到入口就停,後面切常規航行。」
醫療區通訊接入。
白芷坐在移動床旁,面龐發白,右手用力按著錢多多亂晃的胳膊。
錢多多醒了,床頭剛換了新的一袋靈能補液。
他瞅見主屏上的航線,扯著脖子撐起腦袋。
「凡哥,咱們這就要開溜了?胖爺我剛醒,外面啥情況?」
「準備躍遷,老實躺著。」
錢多多朝床底下瞥了一眼。那兒放著他的破障錘,錘柄擦得鋥亮。
「學姐,行行好,把錘子給我挪近點。」
白芷抬腳把錘子往床底深處踢了踢,啪嗒扣上固定帶。
「你現在連手指都腫著,少惦記它。」
錢多多張嘴想反駁,憋了半天,只得把被子往胸口拽了拽。
林凡確認醫療床減震鎖全閉合了,這才轉過頭。
最後一批合金分解完畢。
腹部幾座反應腔陸續停機,餘熱順著管路排向尾部散熱層。
秦雪關了受降艦登記頁。
俘虜全轉進了獨立隔離艙,控制終端拆了個乾淨。
艙門外封上固化菌殼,供氧跟母巢主循環切斷單轉,連個通訊零件都帶不走。
林凡按下切離開關。
牽著旗艦殘骸的菌索逐條脫開,外圍承力網跟著收回。
幾根來不及抽走的支路直接枯死。
母巢抬起艦首,脫離那截變形的主骨架。
幾秒後,殘骸被重力邊界拖走,原先的停泊位置受引力擾動,無聲散開大片金屬碎屑。
秦雪鎖死短途躍遷終點。
「路徑清空。」
引擎外甲展開,緩衝囊袋緊繃。
星髓聚合源分出部分能源,灌進十六組躍遷組件。
艦橋舷窗降下保護層。
林凡拍下啟動鍵。
短暫震顫後,重力磨盤的測距信號從屏幕上消失。
另一片陌生空域的輪廓在雷達上逐步補全。
最先撞進雷達的,是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帶。
它橫跨航道,邊緣飄出細碎的絮團。
遠處還有更多能量帶交錯漂移,擋住了星光。
母巢剛退出躍遷,左側探測器就彈出電量警報。
秦雪掃了眼計時。
設備開機不到四秒。
她切掉主動掃描,換成低功率光學回傳。
電量數值急劇下降。
林凡盯著窗外。
一團紫色絮狀物沾上探測器,外殼那點姿態修正的微光直接滅了。
失去動力的設備翻滾著飄遠,備用電池跟著癱瘓。
「回收另外兩架。」
秦雪剛敲下指令,第二架探測器的回傳畫面就黑了。
第三架拖著斷斷續續的尾焰往回趕,離外甲還有幾十米,姿態噴口突然啞火。
一根暗金觸手甩出去,把它拽回隔離槽。
探測器外殼完好。
秦雪拆開能源日誌,掃了一眼幾條垂直掉到底的曲線,又調出觸手的菌網反饋。
「能量被強抽了。」
「電池和靈能全乾了,接觸面積越大,抽得越狠。」
母巢外緣的護盾隨即盪起波紋。
散在外面的紫色絮團開始扎堆,順著護盾往上爬,沒一會就蓋住了右舷。
備用晶格的輸出往上直跳。
秦雪拉高護盾功率,紫色絮團反而裹得更緊,迴路負荷一路狂飆。
她趕緊斷掉增幅指令。
「常規護盾沒用,給多少它抽多少。」
林凡盯著流失日誌,抬手切斷所有外放護盾。
右舷的紫色能量帶直接撲上暗金外甲。
一條檢修菌絲沒來得及抽回來,前端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靈能反應幾秒就沒了。
刺耳的警報從右舷響到腹部。
白芷在醫療區接上生命陣列,剛準備給外甲補能量。林凡按住通話鍵。
「學姐,守住艙內,外面我來。」
他的意識沉進菌群主幹。
活性適應菌殼切斷外放靈能,外層結構層層鎖死,吸收能量的細小通道全封了。
環境適應膜順著裝甲表面極速蔓延。
氣密生物膜一層挨一層鋪開,把暴露的菌絲硬生生拽進內部,連腹部抓取口都封得嚴嚴實實。
紫色絮團在薄膜外遊走,沾上的地方慢慢褪色發灰。
林凡沒給外層補一點能量。
他把受損的薄膜切成小塊,由著它們枯死脫落,再從裡面頂上新的隔離層。
秦雪盯著面板,腦門全是汗。
能源流失沒停。
她接著記錄流失漏點。
林凡沒停手,繼續拿薄膜當耗材墊。
直到母巢收回所有外伸結構,外甲跟內循環的活性接口完全鎖死。
儲能曲線這才止跌走平。
艦橋內只剩儀器運轉的輕響。
秦雪鬆開扣在停機鍵上的手。
「穩住了。」她喘了口氣,「外圍隔離層還在掉血,但不抽主幹能源了。」
林凡把推進功率壓下來,讓艦體順著金線慢慢調頭。
「記下漏點,硬頂沒用,拿耗材耗它。」
白芷那邊停了備用引導。
醫療區溫度穩當,錢多多心率也沒再往上跳。
她這才挪開視線。
逆潮墳場在前方鋪開。
舊約星圖給的安全航道極窄,兩側的暗紫能量帶互相擠壓換位,只有中間夾著一段空隙。
母巢貼著空隙往裡鑽。
脫落的隔離膜碎片被拋在後面,很快變成灰白,混進了漫天塵屑。
更深處,一台卡在黑色殘艦里的接收裝置突然亮起。
從紅齒港那邊漏過來的殘餘通訊,經過幾輪折返,只剩下幾段變調的交戰記錄和坐標殘片。
接收裝置卡出一幀暗金艦體的畫面,送進封閉的內網。
沒人回應。
可幾枚早就積灰的識別燈,卻一盞接一盞跳成了紅色。
母巢對此毫無察覺。
秦雪正重新校準前頭測距,連著三次都被大片金屬反光彈了回來。
她只能把光學畫面推上主屏。
林凡抬頭。
一片幾千公里寬的舊約戰艦殘骸,嚴實地堵在航道盡頭。
折斷的艦首和巨型炮架絞在一起,連條像樣的縫都找不著。
艦橋上的被動振動探頭接連閃起紅光。
那些早該變成死鐵的艦體深處,正傳出陣陣細密綿長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