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將探測器收到的震動信號轉為音頻，艦橋揚聲器里響起斷續的摩擦聲。
動靜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的短促，有的連綿不絕，這邊剛歇，那頭又響了起來。
林凡抬手關掉揚聲器。
「先別靠近。」
母巢在殘骸群外沿三十公里處減速。
姿態推進器分段點火，艦首一點點偏轉，直到和前方斷裂的重型戰艦平齊。
幾塊漂浮的巨型裝甲殘片擋住了八百米艦體的去路。
秦雪切出那條金色航道。
線正穿過殘骸群中部，後半段坐標被成堆的廢鐵擋住了，信號時斷時續。
她試著從兩邊重新算路線。
右邊航線剛亮起，一片紫色的能量帶就橫壓過來，直接截斷；左邊瞅著空曠，測距數據卻一直在亂跳。
幾塊裝甲剛飄進去就裂成了好幾截，碎鐵朝著四面八方亂飛。
「邊上有風暴剪切。」
秦雪刪了路線，接著往下擴大掃描範圍。
還是不行。
殘骸群剛好卡在兩道風暴中間。
金色航道走的是中間的穩定區，要是繞路，整艘母巢都得掉進邊緣亂流里。
林凡盯著殘骸飄動的軌跡，沒催。
前面一段斷開的艦橋擦過炮架，撞擊處掉下幾塊鐵皮，可探測器收到的震動聲一點沒少。
更多的動靜，是從死鐵深處傳出來的。
那些地方根本沒挨著什麼東西。
「裡面有東西。」
白芷的聲音從側後方響起，她扶著門框走進艦橋。
林凡回頭看了她一眼。
「還能接陣列？」
「只調內循環，不開聖域。」
白芷坐在輔助席上。
她核對完醫療區的數據，就把生命迴響陣列縮回艙內，關掉了所有通向外層菌殼的增幅管路。
全艦的生命波動慢慢降了下來。
獨立俘虜艙的內循環也被她拉進監測網，稍微有點異常消耗就會單獨報警。
她喘了口氣，接著點開生命探測儀。
前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白芷換了兩組探測頻段，還是只能收到母巢自己的回流信號。
「掃不到生命場，查不出裡頭是什麼在動。」
林凡放出了一小簇寂影孢子。
孢子沒散開，全都趴在幾根細長菌絲上，借著殘骸死角往前鑽。
路上那些紫色的絮團只要碰上，就會抽走一層活性。
菌絲每爬一段就停一下，他靠著路上的金屬鐵屑補充消耗，再接著讓菌絲往深處探。
速度快不起來。
艦橋里沒人催他。
秦雪把損耗數據全記了，在結構圖上挨個標出能繞開的能量帶。
白芷盯著面板，穩住艙里的生命信號。
氣閘艙的通訊燈亮了。錢多多已經杵在門後頭。
剛修好的破曉作戰服緊貼著肉，關節外頭墊了幾塊高純度合金片。
金色的饕餮鎧甲正在甲片縫隙里慢慢成型。
他剛才吞下去的材料還沒怎麼消化。
但肩背已經重新隆了起來，之前被炮火燒穿的緩衝層，又長出了薄薄的一層。
白芷瞥見屏幕上的血壓數值，語氣沉了下來。
「誰讓你下床的？」
錢多多把破障錘往腳邊一立。
「胖爺我……就在這門口盯著，絕不開暴食。」
「站著也會消耗。」
「那胖爺我坐著守，這總行了吧。」
他一把扶住牆邊的摺疊板，身子慢慢往下沉，一動就扯到了胸口的舊傷，疼得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白芷沒再跟他費口舌，直接切掉了氣閘外門的開門權限。
「疼了就說，別等警報替你說。」
錢多多看了眼手腕上的監測貼，抬起另一隻手，把它摁得更實了些。
前頭的菌絲總算摸到了殘骸邊緣。
碰著的是一艘舊約戰艦的側舷，厚鐵皮上被啃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孔，裡頭承重的大橫樑也缺了一半。
林凡沒急著去吃。
他操控菌絲順著縫隙往裡鑽，沿路把寂影孢子留在岔路口。
剛開始的回傳畫面里，全是一地碎鐵渣子。
緊接著，地上的鐵渣子動了。
細長的蟲腿從裝甲縫裡探了出來，尖端帶著鐵鉤，拖著扁平的身子，慢慢爬過通道。
它停在一根斷開的導線旁邊。
肚皮貼住鐵皮，嘴裡幾排牙刀輪流開合。
導線馬上被啃掉了一小截。
秦雪把探路畫面拆分放大。
這東西甲殼底下，居然嵌著舊約軍隊的鐵疙瘩接頭。
關節縫裡全是灰白色的爛肉，幾根乾癟的粗筋緊緊裹著機械轉軸。
胸口還亮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能源核心。
核心閃一下，這蟲腿就換個位子，肚子底下的牙口也跟著換個角度接著啃。
「戰爭智械的控制件。」
秦雪從繳獲的破爛庫里翻出圖紙，比對了一下接頭形狀。
「外殼被改過，出廠編號早磨沒了。」
白芷湊近屏幕，盯著肉塊反應看。
那些灰色的粗筋根本沒有活氣，連點像樣的細胞活動都掃不出來。
靈能直接從核心灌進關節，硬生生拉著爛肉在動。
「這是蟲子和機械拼接出來的。」
「生命雷達對它們沒用，全靠肚子裡那點電池在撐。」
林凡操控菌絲拐進隔壁艙室。
鐵門後頭，密密麻麻擠的全是這玩意。
個頭大小不一。
小的也就拳頭大，大的能堵死半條道，後背上還插著戰艦大炮的散熱片。
一隻大號蟲怪從頭頂天花板上爬過。
肚皮底下掛著幾十顆小核心，幾條細腿拖著一塊沉甸甸的鐵皮。
再往深處走，連爛掉的彈藥架底下都在動彈。
林凡接著分出幾路菌絲往裡探。
每挑開一個房間，秦雪地圖上就得多出一大片紅點。
連那些看著是實心的承重柱里，都有這東西鑽進鑽出。
這幫傢伙早把整艘戰艦內部啃得千瘡百孔。
白芷盯著成片的紅標，手指在生命雷達按鈕上停了一會，乾脆把那一頁給關了。
在這地方，這套玩意毫無用處。
秦雪把剛才收集的雜亂動靜全部分了類。
摩擦、進食、遷移。
每一聲響，都能跟屏幕上的蟲怪動作對上號。
「光是這外頭一層，就已經過萬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一望無際的廢船堆，咽了口唾沫。
「這整片廢鐵坑裡，怕是得有幾億隻。」
氣閘艙里，錢多多攥著錘柄的手驟然收緊。
探路的菌絲正從一口破爛能源井往下爬。
井底下還剩點沒漏完的靈能。
一隻小號蟲怪剛順著裂縫擠進去，胸口的核心亮了一下，旁邊幾十隻正啃鐵皮的怪東西立馬全停了。
齊刷刷轉頭盯向井口。
沒過幾秒，上面的通風管道里探出了一大片蟲腿。
窄小的通道口直接被堵死。
後面幾隻紅了眼的蟲怪，一口撕開前面同類的鐵皮，瘋狂地往那點殘餘能量上撲。
林凡立馬壓下探路菌絲的靈能供應。
外頭的隔離膜隨之收緊。
剛才有兩隻已經朝這邊看過來的蟲怪，在原地愣了一下，又掉頭擠回了井邊。
秦雪趕緊把這段動靜錄了下來。
「對高強度能量太敏感了，井底下那點殘存能量，都能招來一大群。」
她轉頭掃了一眼母巢的武器狀態欄。
要是在這兒開火，光束掃過去的地方，全都會留下能量氣味。
就算一炮能穿透十幾艘破船，後頭那幾億隻怪物也會順著味兒把母巢淹了。
母巢還得防著外面這抽人能量的鬼風。
白芷把隔離膜的掉血曲線拉到主屏。
數字是不掉了，可旁邊又蹦出好幾個新漏點。
「裝甲擋得住風，可擋不住這些玩意拆牆挖洞。」
林凡看完錄像，直接掐了火控預熱。
「找能下腳的通道，先把這幫東西的眼線摸清楚。」
菌絲貼著大鐵板往前滑。
剛溜過一道裂口，前頭的鐵皮地面突然翹了起來。
厚重的大鐵板底下，探出兩排粗壯的蟲腿，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把自己從坑裡拔了出來。
這隻母蟲背上扛著半座爛掉的控制台，肥大的肚皮底下一溜排全是通紅的能源晶片。
它腳下驟然停住，腦袋上的幾顆機械探頭咔咔地轉。
寂影孢子傳回的畫面卡頓了一下。
母蟲碩大的身軀轉了過來，直直對準了母巢躲藏的方向。
肚皮底下的紅色晶片，接連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