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上的紅色線條匯向左下方，停在一段被裝甲和廢棄艙室埋住的舊約龍骨上。
秦雪將坐標推到林凡面前。
「三百米深。穿過節點，前面的堵塞層就會失去支撐。」
林凡順著結構圖掃了一眼，沒急著開火。
那根龍骨一端卡在殘艦腹部，另一端斜插進底層碎骸。
母巢左側的菌壘，剛好也壓在它支撐的區塊上。
要是拆錯位置，頭頂的艦體會先砸下來。
「往哪邊倒？」林凡問。
秦雪調出外部引力數據，把剛才的位移記錄全塞進運算模塊。
屏幕上跳出兩條預測線，接著又被她全刪了。
外面那些寄生體還在啃承重點。
實際強度比圖紙上低太多，她得把這些損壞全算進去。
錢多多的錘子砸在護牆邊，硬生生把一頭想跨過狹口的大蟲砸碎。
斷掉的蟲腿蹭過頭盔，留下一道長長的白印子。
他甩掉掛在錘柄上的機械鉤，左胳膊有點抬不起來了。
「胖爺我……快頂不住了，裡面能不能挖過去？」錢多多喘著粗氣問。
「能送菌刺進去，母巢過不去。」林凡回道。
他關了常規炮位，把深層淨化菌根全聚到左下方。
墨灰色的根須順著舊裝甲的裂縫往裡鑽，碰見焊接的地方，菌根就岔開長，貼著兩邊剝掉固定層。
分解出來的東西沒往母巢送，全存進原地的隔離囊里。
這條窄路得儘量穩當，靈能一來一回，容易把周圍的蟲子招來。
秦雪拉出武器存量。幾十枚成型的超頻震爆菌刺送進腹部轉運腔。
前面打得太兇，母巢損耗不小。
現成的菌刺只夠布置一回，重新催生太費時間。
林凡把它們分成幾組，順著菌根鑽出的空隙往裡送。
第一組剛滑過折斷的彈藥架，前面路口一癟。殘艦往下沉，又把一片裝甲擠了過來。
林凡停了輸送。他讓菌根托住晶刺，從邊上化開一道新縫。
附近艙室里探出幾顆機械腦袋。
寄生體聞見了靈能味兒，肚子底下的牙刀貼著裝甲刮，直奔菌根這邊爬。
林凡抽了條支路出去，在反方向化開一塊破電池，殘餘能量剛漏出來，幾隻蟲怪扭頭就撲了過去。
晶刺接著往下走。
秦雪把那段目標龍骨放大，標出裡頭幾條老裂紋。
「別打外面，裡頭還有兩道加強筋。」
林凡動了動第一枚菌刺的角度，尖頭扎進裂紋，緊貼深處的加強結構。
第二組順著另一頭也就位了。
第三組剛走一半，探路的菌絲傳回一陣擠壓感。
頭頂的殘艦在轉，原本往外歪的斷面，慢慢朝母巢壓了下來。
秦雪面容發白，趕緊重算坍塌方向。
「艦尾往右偏了。凡哥，不能再貼著左邊了！」
林凡抽出心思調了調固定索。
右邊承力網一繃，把八百米長的艦身往空隙里硬拽了一截。
左邊外甲蹭過廢艦，直往下掉渣。
這地方是從護牆裡摳出來的，錢多多面前的防禦口跟著變窄。
一頭大蟲重重撞在錘面上，連人帶錘把他往後推，腳底板的磁鎖響個不停。
錢多多提膝頂住蟲肚子，肩膀和後背的金紋亮了起來，硬生生把這玩意掀出平台。
他瞥見兩隻寄生體順著牆爬，想去碰通向龍骨的菌根，他拖著錘子跨過去，幾下把它們砸回裂口。
林凡掃見這幕，抽出一點菌壘支撐，直接替他把側邊封死。
「胖子，聽學姐的，撤。」林凡說道。
錢多多停了肩膀上的增幅。胳膊上的金甲暗了下來，手裡的破障錘分量大增。
他拿錘柄撐著地，退到裡頭，外邊的蟲群立馬壓了上來。
林凡把最後幾枚菌刺送進加強筋後面，隨後斷掉路上那些多餘的分解支路。
秦雪死盯落點，手指飛快地改引爆順序，這些晶刺必須把震動傳進同一段龍骨里。
要是外殼先崩了，後面的震動就會被碎層擋住。
主屏上的定位標記一個個變成綠色。
就差一枚沒到位。它卡在個彎折接口那兒，外頭正壓著半截死沉的輪機艙。
林凡控制著菌根往裡鑽，掏空了螺栓座。
那半截輪機艙受力不均，輕輕偏了一下。
一道細縫張開了。
晶刺鑽過去，抵住龍骨深處的舊裂紋。
秦雪敲下參數鎖定。
「行了！斷開左邊固定索。」
林凡沒猶豫，接連切斷三條承力支路，只留右邊和後頭的短索穩著姿態。
母巢跟著往下沉，艦首離開了閘門。
磐岩菌壘裡頭傳來一陣崩裂聲。
少了一邊撐著，牆頭上的碎骨頭和爛鐵開始往下掉。
「胖子回來，貼著右邊外甲。」林凡喊道。
錢多多提著錘子往後撤，一腳踩進預留好的坑裡，幾根菌絲順勢纏住他的腰，把他壓進保護層里。
外層的菌殼跟著合攏，把後面追來的蟲子擋在外面。
艦橋里靜了一瞬。
林凡下令起爆。
一聲巨響。
第一組晶刺在龍骨內部爆開。
高頻震盪下，那些老舊的裂紋飛快地往兩頭蔓延。
第二組緊跟著發力。
藏在裝甲里的加強筋扛不住了，連續錯位，原本咬得嚴實的連接板，從裡面生生崩開。
秦雪盯著屏幕。
那些擠在一起的紅色應力線，一下子全散了。
「斷了！」
第三組菌刺爆開。
長達千米的殘骸區塊，從中間生生折斷。
失去支撐的輪機艙帶頭往下掉，拖著大片甲板脫離原位。
前面卡死的金屬閘門往外歪倒，兩邊卡在一起的斷梁，硬是被拽出固定槽。
裂谷最前面，終於塌出一片空隙。
蟲群根本來不及躲。
壓下來的艦體嚴嚴實實蓋住通道。
幾萬噸的爛鐵順著斷面往下砸，把成片成片的蟲子緊緊夾在中間。
一排亮著紅燈的核心當場被擠碎。
後面那些大蟲怪，連著背上的破控制台，一塊被壓進鐵板縫裡。
秦雪拉出通行線。
林凡切斷剩下的固定索。
反重力矩陣全功率轉了起來，常規推進噴口一個個點火。
母巢挪出原位，艦首一頭扎進正在擴大的空隙里。
左邊的護牆被砸下來的橫樑扯得稀爛，外面的菌絲斷了一大片。
錢多多透過屏幕，看見一大片破船擦著母巢的屁股砸了下去。
剛才站著打蟲子的平台，連點渣都不剩了。
他咽了口唾沫，把剛想抬起來的錘子，老老實實按回了胸口。
母巢穿過第二處斷口，前面是一排散架的炮架。
林凡調了調高度，貼著炮架上方滑過去。
腹部的觸手順便在底下碎渣里掃了一圈。
被壓爛的蟲子核心撒得到處都是，還有不少在閃著光。
幾條深層淨化菌根捲住核心，把上頭的爛肉和破線頭扒乾淨。
好的外殼單獨裝起來，破了的核心直接送去轉化，提出來的靈能全灌進星髓聚合源。
剛才降下去的能量，眼看著又漲了回來。
秦雪瞅了眼回補記錄，肩膀鬆了下來。
「凡哥，這回還有一批舊約的控制件，能留著慢慢拆。」
「先出去再說。」林凡回道。
他收回觸手，最後一根菌索拖著裝滿的儲存囊縮進母巢肚子裡。
蟲群全被爛鐵牆堵在後頭。
剩下幾隻掛在外甲上的，也被菌殼一夾，卸了腿。
母巢的尾部，終於離開了殘骸邊緣。
秦雪剛準備重標航線，主屏上毫無徵兆地爆出三個紅燈。
「有高能反應！」
林凡手一緊，想拉低推進。
晚了。
暗流深處射出三道刺眼的牽引光束，不偏不倚，精準扣住母巢尾巴。正在往前沖的八百米巨艦，硬生生往後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