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別墅。
夜已深,別墅里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像個小學生。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王玄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幾秒,然後走到她身邊坐下。
「放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陳朵點了點頭,但身體依然緊繃。
王玄不再多說,伸出右手,輕輕搭在陳朵的肩膀上。
手掌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陳朵顫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馬符咒的力量發動。
瑩瑩的綠光從王玄掌心浮現,像溫潤的泉水,緩緩滲入陳朵體內。
綠光所過之處,陳朵的身體內部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一縷縷黑煙從她的頭頂冒出,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那些黑煙很淡,但帶著一種陰冷的氣息,像是某種活物在掙扎。
陳朵體內,原始蠱正在被清除。
馬符咒的力量是祛除外力導致的異常。
原始蠱雖然與陳朵共生多年,但從本質上說,它依然是外來的,異常的東西。
綠光像最精密的手術刀,在陳朵的經脈,血管,內臟間遊走。
將附著在每一處的原始蠱一點點剝離,分解和淨化。
這個過程很緩慢。
因為原始蠱太多了。
它們像一層黑色的苔蘚,附著在陳朵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與她的組織深度糾纏,有些甚至已經「長」進了細胞里。
但馬符咒的力量是絕對的。
只要是被判定為「異常」,就會被清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陳朵逐漸粗重的呼吸聲,和黑煙冒出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王玄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馬符咒的力量。
他能「看」到陳朵體內的情況。
很糟糕。
比想像的還要糟糕。
原始蠱不僅是一種毒,更是一種「生命形式」。
它們以陳朵的炁為食,以她的內臟為巢穴,與她形成了某種扭曲的共生關係。
如果強行清除所有原始蠱,陳朵的內臟可能會因為失去支撐而衰竭。
但如果不清除,陳朵永遠無法擺脫蠱毒的反噬。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但王玄沒有猶豫。
他繼續加大馬符咒的輸出。
綠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客廳。
陳朵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滲出血絲。
但她沒有喊出來,只是死死忍著。
王玄能感覺到,她體內有一股力量在抵抗。
不是陳朵自己的意識,是原始蠱的本能反應。
這些沒有獨立意識的微生物群,感受到了生存威脅,開始瘋狂反抗。
它們啃食陳朵的內臟,釋放更多的毒素,試圖通過折磨宿主來逼宿主出手對抗外來壓力。
陳朵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她依然沒有動作,沒有攻擊王玄,甚至沒有試圖掙脫他的手。
她在忍受。
忍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
王玄心中一動。
這個女孩,比他想像的更堅強。
他不再保留,馬符咒的力量徹底爆發。
整個右手爆發出刺目的綠光,像一顆小太陽,將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綠光湧入陳朵的心臟部位。
那裡是原始蠱的源頭,是母體所在。
剛接觸到心臟的瞬間,陳朵猛地一顫。
「啊——!」
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是極致的痛苦,是內臟被活生生撕扯的感覺。
王玄沒有停手。
他操控著馬符咒的力量,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入心臟深處。
那裡,一團黑色的物質正在瘋狂蠕動。
原始蠱的母體。
它感受到威脅,開始瘋狂繁殖,釋放出更多的子體,試圖淹沒馬符咒的力量。
但馬符咒是絕對的。
綠光像潮水一樣湧上去,將那團黑色物質層層包裹,然後開始分解。
「滋滋滋……」
像是冰塊遇到火焰的聲音。
黑色物質在綠光中迅速消融,化作更多的黑煙,從陳朵的口鼻、毛孔中湧出。
陳朵的慘叫漸漸變成了嗚咽。
她的身體軟了下來,癱倒在沙發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骨頭的玩偶。
但王玄知道,最關鍵的時刻還沒到。
母體雖然被清除,但原始蠱已經與陳朵的內臟深度融合。
只要她的內臟還在運作,殘留的蠱毒就可能重新滋生出新的母體。
所以必須徹底淨化。
王玄深吸一口氣,將馬符咒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綠光不再只是集中在心臟,而是擴散到陳朵的全身。
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組織。
全面淨化。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陳朵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不斷顫抖,時而蜷縮,時而伸展,像一條離開水的魚。
她的嘴裡不斷湧出黑色的血,那些血一接觸到空氣就化為黑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客廳的地板上,已經積了一灘黑血,周圍的地板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終於,綠光開始減弱。
王玄緩緩收回手。
陳朵癱倒在沙發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但平穩。
她體內的原始蠱,被徹底清除了。
但代價是,她的內臟已經千瘡百孔。
原始蠱與她的組織糾纏太深,清除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損傷了正常組織。
王玄再次伸出手,這一次,馬符咒的力量變得溫和。
修復。
修復被損傷的內臟,修復被腐蝕的經脈,修復被毒素侵蝕的細胞。
又過了半個小時。
治療結束。
王玄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即使是他也感到了疲憊。連續一個小時高強度使用馬符咒,對精神和體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他看向沙發上的陳朵。
女孩睡著了。
臉色依然蒼白,但那種常年縈繞在她眉宇間的痛苦和麻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一種從未有過的放鬆。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巢穴的小獸。
王玄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將她橫抱起來。
陳朵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
王玄抱著她走上二樓,找了一間空著的客房,輕輕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王玄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和床上女孩平穩的呼吸。
黑暗中,床上的陳朵嘴角微笑,仿佛正在做著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