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
空氣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和樓下隱約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陳朵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平整,沒有裂縫,沒有污漬,乾淨得像從沒有人住過。
她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從睡夢中甦醒。
陌生的房間。
她躺在柔軟的床上,蓋著輕薄的被子,被子裡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枕頭很蓬鬆,托著她的頭,像雲朵一樣。
陳朵慢慢地坐起來,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書桌上什麼都沒有,光溜溜的桌面反射著晨光。牆上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片素白。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但光線還是能透進來。
陳朵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穿著昨晚王玄臨時找給她的睡衣。
一件寬大的T恤和一條運動褲,都不是她的尺寸,但很乾淨,布料柔軟。
身體……很輕。
像是卸下了背了十幾年的重擔,像是從深水中浮出水面,終於能順暢呼吸。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皮膚白皙,手指修長,沒有傷痕,沒有老繭,也沒有那些常年縈繞在指尖的若有若無的黑氣。
蠱毒……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陳朵握了握拳,又鬆開。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空蕩蕩的,那些日夜啃噬她內臟的原始蠱,那些讓她時刻緊繃不敢放鬆的毒,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但也因此,她感到一陣茫然。
這裡是哪兒?
她記得昨晚的事。王玄帶她離開碧游村,回到這棟別墅,然後……治療。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仿佛要把靈魂都撕裂的淨化過程。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就在這裡。
陳朵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木質的,光腳踩上去有點涼,但很光滑。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個院子,不大,但種著花草,還有一棵樹。
陽光很好,照在樹葉上,泛著金綠色的光。遠處能看到其他別墅的屋頂,和更遠處的城市輪廓。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在一個普通的地方。
但對陳朵來說,一切都太陌生了。
她十七歲。
如果沒有被藥仙會擄走,沒有成為蠱身聖童。
她現在應該正在上高中,和同齡的女孩一樣,為學業煩惱,為未來憧憬。
或許還會暗戀某個男生,和朋友逛街,吃零食,看電影……
但她沒有。
她的十七年,是在毒藥和營養液中度過的,是在暗堡的隔離室里度過的,是在公司的任務和殺戮中度過的。
她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陳朵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肚子傳來輕微的咕嚕聲。
她餓了。
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但對陳朵來說,卻是一種陌生的體驗。
她從來沒有因為「想吃東西」而餓過。
飢餓,對她來說,只是身體需要補充能量的信號,和喝水,呼吸一樣,是生存的必要程序。
但現在不同。
她聞到了香味。
從樓下飄上來的,一種溫暖、誘人的香味。
陳朵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門外是走廊,鋪著地毯,很安靜。她順著香味的方向,走下樓梯。
樓梯是旋轉式的,扶手很光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樓下是客廳,很大,很亮。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米色的沙發上,灑在光潔的地板上,灑在客廳中央的餐桌上。
餐桌上擺放著食物。
包子,油條,白粥。
很簡單的早餐,但對於陳朵來說,卻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王玄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樓梯。
他穿著家居服,很隨意地靠在沙發背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看,只是看著窗外的院子。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他轉過頭。
「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陳朵點了點頭,站在樓梯口,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玄放下書,站起身。
「吃飯吧。」
他走到餐桌旁,拉開一把椅子,示意陳朵坐下。
陳朵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她很拘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桌面上的食物,但不敢動手。
王玄也坐下了,坐在她對面。
他看著陳朵,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一個包子。
這當然是王玄點的美了麼外賣,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王玄都只是個大學生,都不會做飯。
(是的,你們猜的不錯,作者也不會做飯,現在天天點外賣┐(´-`)┌)
而現在王玄銀行卡中只有風正豪給的冰冷的數百億。
也就是上次滅了王家後,風正豪收攏了一大部分王家產業後王玄分得的部分。
不點外賣,難道留著這些冰冷的數字干看著?
王玄將包子掰成兩半。
包子是肉餡的,掰開的瞬間,熱氣冒出來,帶著濃郁的肉香。
肉餡很飽滿,油光潤澤,混合著蔥姜的香氣。
王玄吃了一半,然後將另一半遞給陳朵。
「嘗嘗。」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朵看著遞到面前的半個包子,愣住了。
她看看包子,又看看王玄。
王玄也看著她,沒有催促,沒有不耐。
陳朵伸出手,顫抖著接過那半個包子。
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細長,但此刻卻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
她把包子湊到嘴邊,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麵皮很軟,帶著小麥的清香。
肉餡很鮮,汁水豐富,鹹淡適中,還有一點淡淡的甜味。
陳朵瞪大了眼睛。
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
在藥仙會,她吃的是各種毒蟲、毒草混合成的糊狀物,味道腥苦,吃下去後渾身劇痛。
在暗堡,她吃的是無色無味的營養液,只為了維持生命。
在公司,她吃的是特製的藥物,苦澀,難以下咽。
她不知道食物可以這麼香,這麼軟,這麼……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更大的一口。
然後第三口,第四口。
半個包子,很快吃完了。
陳朵抬起頭,看向王玄,眼睛裡有光。
那是好奇,是驚喜,是一種終於接觸到正常世界的渴望。
王玄看到她的眼神,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一個普普通通的包子而已……
對普通人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早餐。
但對陳朵來說,卻是十七年來第一次嘗到的真正的人吃的食物。
王玄把一碗白粥推到她面前。
「慢慢吃,還有很多。」
陳朵點點頭,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粥。
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爛,米香濃郁,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每喝一口,眼睛就亮一分。
王玄也拿起一根油條,慢慢地吃。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說話,但氣氛很平和。
陽光照在餐桌上,照在食物上,照在兩人的臉上。
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頓普通的早餐。
但陳朵知道,這一切,一點都不普通。
……
飯後,王玄收拾了餐桌。
其實就是把外賣盒扔進垃圾桶。陳朵想幫忙,但王玄擺擺手,示意她坐著。
收拾完後,兩人坐回沙發上。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王玄看著陳朵。
女孩坐在沙發另一頭,依然很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她的臉色比昨晚好了很多,有了血色,但還是很瘦,衣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王玄,像一隻剛剛被收養的流浪貓。
「不必再用陳朵這個名字了。」
王玄開口,聲音很平靜。
陳朵愣了一下。
王玄繼續說。
「往後就叫王朵,我的妹妹王朵。」
這句話很輕,但落在陳朵耳中,卻像一道驚雷。
妹妹……
王朵……
她看著王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眼睛卻漸漸紅了。
十七年,她從來沒有過名字。
「陳朵」那是一個代號,一個方便稱呼的標籤。
她沒有姓氏,因為藥仙會不需要姓氏,公司也不需要。
但現在,有人給了她一個姓,一個名,一個身份。
王朵。
王玄的妹妹。
「嗯。」
陳朵,現在應該叫王朵了,重重地點頭,眼中含著淚花。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已經滑了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玄看著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遞過去一張紙巾。
王朵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很淺、但很真誠的笑容。
那是王玄第一次看到她笑。
雖然很淡,但很真實。
王玄也笑了笑,然後拿起手機。
「喂,風會長。」
電話很快接通。
「幫我安排一個阿姨,一個廚師。」
「嗯。是的,要最好最專業的。」
「工資不是問題,關鍵是可靠,細心,有耐心。」
「對,長期。我妹妹需要人照顧。」
「好,那就麻煩你了。資料發給我,我確認後就定下來。」
電話掛斷。
王玄放下手機,看向王朵。
「以後家裡會有人照顧你。我不在的時候,她們會陪你。」
王朵點點頭,沒有問王玄要去哪裡,也沒有問為什麼要找人照顧她。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消化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被藥仙會擄走,獲得了蠱身聖童的身份。
她此時應該正處於高中時期,即將高中畢業進入大學,擁有一個正常普通女孩該擁有的青春。
如今,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一個可以讓她自主選擇的嶄新人生像一道光已然射穿了她原先充滿黑暗的世界中。
[陳朵的新生,各位義父們感覺如何?應該算是比較完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