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拿起那張照片,在手電筒的光下仔細看。
照片上的女人,臉還是很模糊,但輪廓隱約能看出來。
她身著紅色棉襖頭戴頭巾,面容清秀。
張楚嵐盯著那張照片,心跳開始加速。
張楚嵐轉過頭,看著馮寶寶。
馮寶寶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張照片。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還是那麼平靜,像在看一張普通的風景照。
但張楚嵐知道,她不平靜。
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的瞳孔比平時大了一點。
張楚嵐想起金鳳婆婆說過的話。
金鳳婆婆說,無根生有一個女兒,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
無根生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沒找到。
後來,無根生加入了全性,成了全性掌門,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女兒。
金鳳婆婆還說,馮寶寶和無根生長得很像。
不只是長得像,連氣質都像。
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那種與世無爭的態度,那種純淨到極致的眼神。
張楚嵐把照片收起來,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寶兒姐,走吧。」
他說。
「要得。」
馮寶寶點點頭。
二人離開洞穴,走出洞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張楚嵐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很小,很普通,如果不是有人指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但就是這個小洞口,藏著甲申之亂最大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離開山谷後,張楚嵐二人回到公司。
公司大樓還是老樣子,灰色的外牆,藍色的玻璃窗,門口停著幾輛哪都通的貨車。
馮寶寶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包薯片,邊走邊吃。
辦公室中。
徐三站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著桌面,臉色鐵青。
他的眼鏡放在桌上,沒有戴,眼睛直接盯著門口。
徐四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燒了很長一截,沒有彈掉。
張楚嵐推門進來。
馮寶寶跟在他身後,還在吃薯片,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寶兒姐,你先出去。」
張楚嵐說。
馮寶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徐三徐四,點點頭,轉身走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
徐三盯著張楚嵐,沒有說話。
徐四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又點了一根。
「三哥,四哥。」
張楚嵐開口,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們生氣,但我有我的理由。」
徐三沒有說話。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張楚嵐面前。
然後他抬起手,一拳打向張楚嵐。
拳頭很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張楚嵐的臉上。
「嘭!」
張楚嵐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後退。
他的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沒有躲。
他知道這一拳不該躲。
「偷偷背著我們帶馮寶寶和全性妖人一起行動……」
徐三的聲音很大,帶著憤怒,帶著擔憂,帶著恨鐵不成鋼。
「你知道這麼做會給馮寶寶帶來多大的危險嗎?!」
他的拳頭還在發抖,指節上沾著張楚嵐的血。
張楚嵐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徐三。
他擦去嘴角血跡,手指在傷口上按了一下,疼得他皺了皺眉。
「危險的確是挺危險的,但收穫也確實不小。」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伸手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甩在辦公桌上。
照片落在桌上,滑了一下,停在一堆文件旁邊。
「這就是無根生的寶藏,最終還是到了我的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徐三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他拿起照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神從憤怒變成了疑惑。
「這是……」
「無根生女兒的照片。」
張楚嵐說。
徐三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金鳳婆婆說的。」
徐三沉默了。
他放下照片,看著張楚嵐。
「你!」
他被氣得說不出話。
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想罵張楚嵐,想打張楚嵐,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關起來,不讓他再出去惹事。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張楚嵐說得對,收穫確實不小。
這張照片,是無根生留下的唯一線索。
有了它,也許就能找到無根生的下落,也許就能揭開甲申之亂的真相,也許就能知道馮寶寶的身世。
但代價是,張楚嵐帶著馮寶寶和全性的人一起行動,把她暴露在危險中。
全性是什麼人?是一群瘋子,是一群殺人犯,是一群隨時可能翻臉不認人的傢伙。
和他們一起行動,等於與虎謀皮。
如果出了事,如果全性的人對馮寶寶下手,如果王玄沒有保護好她……
徐三不敢想。
張楚嵐看著徐三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
「三哥,有些事情只能由我張楚嵐來做。」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比如跟全性一起行動。」
他看著徐三的眼睛。
「當我反應過來這一連串的事情都相互存在聯繫的時候,我真的很驚慌很驚慌。但細想之下,我還是排除了你們二位。」
他的意思是,這件事不能告訴徐三和徐四。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他們有他們的立場,有他們的責任。
他們是公司的負責人,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要對公司負責,對員工負責,對國家負責。
而張楚嵐不一樣。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臨時工,他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對馮寶寶負責。
他可以做很多徐三徐四不能做的事。
比如和全性合作。
比如去危險的地方。
比如冒險。
徐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你走吧。」
他的聲音很疲憊。
張楚嵐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
張楚嵐朝著宿舍走去,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臉還在疼,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想了很多事。
照片上的女人,如果真的是馮寶寶,那她至少已經六七十歲了。
但馮寶寶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皮膚光滑,沒有皺紋,眼神清澈,像一個小女孩。
她不會老。
她不會死。
她失去記憶,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從哪裡來。
徐爺一直在找認識馮寶寶的人,找了十幾年,沒有找到。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那個人知道馮寶寶的身世,知道她為什麼不會老,知道她為什麼失去記憶。
那個人是誰?
是無根生嗎?
還是其他三十六賊?
張楚嵐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那個人。
他必須知道真相。
「老王!看來只有你能幫我了……」
張楚嵐心裡想著。
張楚嵐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王玄的名字。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他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