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的意識在痛苦中變得模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熔爐里，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融化。
又感覺自己被扔進了冰窖里，冷到骨髓都在發抖。
又感覺自己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地方承受不同的痛苦。
時間變得很慢。
一秒鐘像一個小時，一分鐘像一年。
王玄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
終於，灼燒感開始減弱。
黑色的火焰慢慢融入他的身體。不是消失了，是融入了。
融進他的細胞里，融進他的血液里，融進他的骨頭裡，融進他的靈魂里。
王玄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細胞變得更加堅韌，經脈變得更加寬闊，骨骼變得更加堅硬。
最重要的是，靈魂變得更加凝實。
如果說之前的靈魂是一團霧氣，現在的靈魂就是一塊岩石。
沉重、堅硬、不可撼動。
火焰徹底融入身體的那一刻，王玄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變了。
瞳孔還是黑色的，但瞳孔深處，有兩團黑色的火焰在燃燒。
火焰很小，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但如果盯著看，就能感受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力量。
王玄從沙發上坐起來。
沙發扶手被他抓出了十個指洞，皮革破裂，裡面的海綿翻了出來。
沙發上有一大片汗漬，是他出的汗。汗水浸透了沙發墊，還滴到了地板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隻手，皮膚還是那個顏色，手指還是那個長度。
但他能感覺到，這雙手和之前不一樣了。
更強大。
更有力。
更接近惡魔。
王玄握緊拳頭。
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我成……成聖主了？」
……
虛空一處隱秘的空間中，周遭血紅一片。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所有的一切都懸浮在血紅色的虛空里，像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空間裡瀰漫著暗紅色的霧氣，霧氣緩緩流動，偶爾翻湧一下，又恢復平靜。
幾個奇形怪狀的生物圍在一個龍形生物的身旁。
龍形生物全身土黃綠色皮膚，身材高大強壯的肌肉男，外形像恐龍和年獸，身上只穿一條短褲，頭尖尖的 。
但此刻，這個龍形生物正癱倒在虛空中。
它的身體在抽搐。
四肢無意識地抖動，爪子張開又合攏，合攏又張開。
尾巴甩來甩去，抽打在虛空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它的嘴裡發出痛苦的吼叫。
吼聲很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聲音在血紅色的空間裡迴蕩，震得周圍的霧氣翻湧不止。
每一聲吼叫都伴隨著身體的劇烈抽搐，肌肉在痙攣，一根根筋脈暴起。
「聖主！你這是怎麼了？！」
一個背後有著一雙翅膀的生物湊近龍形生物旁。
這個生物人形，灰藍色皮膚，身穿淡紫色褲衩，後一條魔蜥形的尾巴。
有著強勁的巨大蝙蝠翅翼和尖銳的爪子，體型在八個生物中最小 。
它湊到龍形生物的頭旁邊，伸出爪子碰了碰龍形生物的身體。
龍形生物沒有回應。
它的眼睛緊閉著，眼皮在劇烈顫抖。
嘴裡還在發出吼叫，但聲音比剛才小了，像是力氣在流失。
「咒藍，你們知道嗎？！」
有翅膀的生物在沒有收到回應後轉頭看向其他幾個。
它的豎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生物，黃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安。
「不曉得。」
一個體型龐大的生物聲音嗡嗡道。
這是一個身形巨大肥胖的綠色巨型惡魔，有著綠色的皮膚。
身體由大山組成，帶黃色腫塊的巨碩且肥胖的身體。
腿與胳膊短小，髮型是日本風格，身體龐大如山，是八個生物中體型最大的 。
它說話的時候，聲音像打雷，嗡嗡嗡地震得霧氣都在顫抖。
「之前也有一次，那一次過後聖主變得很虛弱！」
它盯著抽搐的龍形生物，眨了一下。
「是啊，要不是他這惡魔的身體，我早就吃掉他了！」
一個聲音為女性的生物也開了口。
這個生物皮膚呈藍色，外形如同猙獰地揮動著八爪魚頭髮般觸角的人魚。
身後長有鋒利的魚鰭，青色護腕的雙手手掌上有蹼，尾巴又長又大 。
「聖主的力量，聞起來就很香。」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舌頭很長，是紫黑色的。
「可惜吃不到。」
突然，就在幾個生物爭論不休的時候。
龍形生物猛地發出一聲沖天怒吼。
「該……死的！到底是誰竊取了我的力量！！！！」
吼聲像炸雷一樣。
整個血紅色的空間都在震動。
霧氣被震得四散飛濺，形成一圈一圈的漣漪。
幾個生物被震得往後退了幾步，有翅膀的生物用翅膀擋住臉。
其餘幾個生物也被這氣浪震的後退。
龍形生物的眼睛睜開了。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豎著的。
但現在，那金色的光芒在快速黯淡，像是一盞燈被抽走了燃料。
瞳孔在擴大，在渙散。
緊接著，龍形生物整個身軀開始萎縮。
從尾巴開始。
尾巴末端的骨質錘狀結構最先乾癟下去，像是裡面的血肉被抽空了。
乾癟從尾巴往上蔓延，經過後肢，經過軀幹，經過前肢，經過脖子，最後到達頭部。
肌肉消失了，血管消失了，只剩下皮包骨頭。
龍形生物的身體在縮小。
十幾米長的身軀，縮成了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仿佛被抽空了力量。
最後「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乾癟到極致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從內部爆開。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頭四濺。
只有一團黑色的煙霧，煙霧散開後，什麼都沒有了。
龍形生物原本躺著的位置，現在空空蕩蕩。
連一塊骨頭都沒有留下。
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徹底消散。
身旁的幾個生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整個血紅色的空間安靜了下來。
霧氣不再翻湧，聲音不再迴蕩。
靜得能聽到幾個生物的呼吸聲。
三個生物面面相覷。
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