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伯仁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重新十指交叉放在面前。
「國家有國家的考量,不是我們該考慮的。」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眼睛看著華風,目光很重。
華風沒有抬頭。
「現在我來安排你們臨時工負責的方位。」
黃伯仁轉頭,看向黑管和肖自在。
「你二人從新疆方向進入!」
黑管點了點頭。
動作很乾脆,下巴往下一點就收回來了。
肖自在沒點頭,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淡,但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然後。」
黃伯仁看向馮寶寶和王震球。
馮寶寶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面。
好像剛才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聽到。
王震球倒是動了動,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身體往馮寶寶那邊歪了歪。
「你二人從青海地區進入!」
王震球比了個OK的手勢。
馮寶寶則是沒有反應。
「最後。」
黃伯仁看向老孟。
老孟坐在最角落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裡面灰色的秋衣。
「老孟,你擅長操控生物,西藏地區方向,你一個人可以嗎?」
老孟抬起頭。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眼球上有一層薄薄的翳。
但看著黃伯仁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穩的。
「沒問題。」
老孟微笑地點了點頭。
笑容很溫和,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在答應孫子孫女的要求。
但如果知道他能力的人看到這個笑容,絕對不會覺得慈祥。
老孟的能力是操控生物,不是控制動物。
要知道微生物也是生物。
「很好!」
黃伯仁拍了拍手。
手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下,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其他人有問題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徐四搖了搖頭,徐三推了推眼鏡,任菲靠回了椅背,華風依舊低著頭。
臨時工們各自保持著各自的姿勢,沒有人說話。
眾人無聲。
會議室里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空調的風聲。
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滴答地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就在黃伯仁準備下令出發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聲的張楚嵐站了起來。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吱的一聲。聲音很尖,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張楚嵐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的身高不算高,但站起來的時候,背挺得很直。
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看著黃伯仁,目光不閃不避。
「黃董,我也要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堅決。
徐四愣了一下。
他伸手去拉張楚嵐的袖子,想讓他坐下。手指剛碰到張楚嵐的袖口。
「楚嵐,你……」
「可以,我同意了!」
黃伯仁打斷了徐四的動作。
他的手抬起來,掌心朝向徐四,示意他別動。
眼睛看著張楚嵐,目光里有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審視。
張楚嵐為什麼突然要求去崑崙山?
他不是臨時工,他的編制在華北區,是徐四手下的正式員工。
這次任務是派遣臨時工,本來沒有他的份。但他主動站出來了。
黃伯仁看著張楚嵐的眼睛。張楚嵐的眼睛裡沒有衝動,沒有熱血,只有一種很冷靜的堅定。
「正好你和馮寶寶也是老搭檔了!」
黃伯仁補充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點認可。
張楚嵐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椅子腿又和地面摩擦了一下,發出吱的一聲。
徐四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把那根沒點燃的煙重新叼回嘴裡。
至於張楚嵐為何不出聲,因為他剛才一直在思考。
從黃伯仁說崑崙山上個月傳來能量異動開始,他的腦子就在轉。
上個月。
崑崙山。
能量異動。
而上個月王玄去了一趟秦嶺二十四節氣通天谷,造成了很大的動靜。
而當天,他和張予德在秦嶺的另一處,找到了三十六賊留下的日記。
崑崙山和秦嶺,都是中國西部的大山脈。
秦嶺是南北分界線,崑崙山是萬山之祖。
兩座山脈在地理上相隔不遠,在地質上同屬一個造山帶。
要是說崑崙山的異動和秦嶺沒有關係,打死張楚嵐他都不相信。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串了一遍。
紫陽真人留下了基礎功法,無根生抹去了一部分,真正的傳承被藏起來了。
王玄在通天谷找到了石室,他在秦嶺找到了日記。
日記里提到了紫陽真人的真正傳承在另一個地方。
無根生抹去的那些文字,就是指向那個地方的線索。
現在崑崙山出現了能量異動。
時間上剛好對上。
那個地方,很可能就是紫陽真人真正的傳承之地。
就算不是,它的異動也大概率和秦嶺相關。
所以他才站出來要求一同前去。
「既然如此,那麼大家就準備明日出發吧!」
黃伯仁拍了拍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催促的意味。手拍了兩下之後,雙手撐在桌面上,準備站起來。
「等等!」
高廉突然起身。
東北區負責人高廉的個子不高,但站起來的時候氣勢很足。
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面的話。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行動不需要告知全性嘛?!」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全性。
節制天下異人的全性。
王玄的全性。
徐四嘴裡的煙掉在了桌上。徐三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任菲的眉毛挑了起來。
華風抬起了頭。
臨時工們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肖自在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王震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孟低下了頭。
馮寶寶依舊看著桌面,但她的眼睛動了一下。
張楚嵐的手指收緊了。
高廉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看著黃伯仁。
他的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很認真的擔憂。
全性節制天下異人。
但黃伯仁沒有提這件事。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