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落座。
王玄坐在主客位,句擎天坐在主人位,塔莎坐在王玄下首。
長桌很大,三個人隔得並不近。
王玄和句擎天之間隔了大約兩米,這個距離正常吃飯太遠了。
但句擎天特意把酒杯放在王玄右手邊正好能拿到的地方。
「進來。」
隨著句擎天一聲傳喚,十幾個極其美麗的歌姬走了進來。
每個人穿著一樣。
上身穿白色短衣,下身穿束腰長裙,裙子是高開叉的,走路時露出一截小腿。
頭髮全部挽成相同的式樣,插著統一制式的銀簪。
臉上略施粉黛,眉心的花鈿圖案一致。
「開始吧。」
句擎天揮了揮手。手掌從左往右揮了一次,動作很隨意。
隨著他的下令,十幾個各式各樣的人族美女開始調整站位,然後便開始了翩翩起舞。
王玄目不轉睛的看著表演。
說實話,以王玄見過的美女,幾乎沒有幾個能比得上這十幾個歌姬的。
她們的舞姿不是單純的肢體擺動,而是融入了某種靈力運轉的技巧。
每一次旋轉,裙擺會散開成一朵花的形狀。
每一次抬手,指尖會帶出一道極淡的靈力光尾。
十幾個人的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到像是一個人的十幾個分身。
「哼。果然龍性本淫!」
句擎天餘光掃到王玄正看得入神,嘴角那絲微不可察的冷笑一閃而逝。
龍性本淫這句話不是人族編出來的,是無數血淋淋的教訓總結出來的。
龍族對美色的抵抗力極低,人族的史書上記載過多次龍族為了搶奪美人而毀城滅國的事件。
及時是王玄這種占據了龍族肉身之人,也會不由自主的異動。
句擎天今晚準備這十幾個歌姬,排練了整整一個下午,目的就是用美色降低王玄的戒心。
只不過此時的王玄的目光正被歌姬所吸引,完全沒注意到城主的表情。
「來。墨先生,一邊品酒,一邊欣賞表演才是最享受的。」
說著,句擎天接過下人端過來的一杯酒遞給了王玄。
酒是暗紅色的,在靈石的光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時掛杯極厚,流下來的速度比普通酒慢了不止一倍。
酒杯是玉制的,入手溫潤,不冰不燙。
「這可是我句芒城年份最久的酒,埋藏在城主府底下已經數百年了。如不是墨先生前來,我都捨不得拿出來!」
句擎天說話的時候自己手裡也端著一杯,舉到鼻尖嗅了一下,露出陶醉的表情。
「哈哈哈。那在下就不客氣了啊!」
王玄接過酒杯,與句擎天碰杯。
兩個玉杯在空中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然後一飲而盡。暗紅色的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入口綿柔,回甘悠長,確實是一等一的好酒。
「嗯~果然好酒啊。」
王玄也不由得感嘆這酒確實美味。
酒里蘊含的靈氣量極其驚人,一口下去靈台都清明了幾分。
雖然被下了毒。
「來。墨兄弟,請恕在下這樣稱呼啊。咱們接著喝。」
句擎天急忙眼神示意旁邊的下人去給王玄添酒。
下人端著酒罈子走過來,泥封已經打開了,壇口冒著濃郁的酒香。
二人推杯換盞,很快十幾壇充滿靈氣的美酒就被二人喝完了。
王玄的酒碗空了一次又一次,句擎天的酒碗也空了一次又一次。
王玄喝得面不改色,句擎天喝得臉都紅了。
句擎天一邊喝一邊心裡暗喜。
墨淵喝得越多,體內的奢比屍之毒就積累得越厚。
而在一旁的塔莎,只顧著瘋狂掃蕩面前的美食。
左手抓著一根烤獸腿,右手捏著一塊靈果糕點,嘴裡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靈果。
妖族的吃相本來就不講究,面對這些從未見過的美食更是毫無抵抗力。
獸腿的油脂順著下巴往下淌,她也顧不上擦。
句擎天也絲毫不在意對方,畢竟區區一個弱小的羽族,等一會兒就是一巴掌的事情。
他可不想奢比屍之毒浪費在她身上。
這種毒用一點少一點,句芒城庫存也不多了。
這時,一個枯瘦的老人走進了院子。
句銘也換了一身衣服。
步伐比密室中穩健得多,背也不駝了,走路帶風。
幾百年的等待就在今晚揭曉,每一步都踩得有力。
「墨兄,我來給你介紹,這是在下的父親,句銘。也是這句芒城上一任城主。」
句擎天知道時機到了,給王玄介紹起了句銘。
喝完,奢比屍之毒的積累量已經到了峰值。
歌姬的表演正進行到最精彩的部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蹈上。
「奧~」
王玄聲音不由得提高。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讓這個奧字在院子裡迴蕩了一秒多。
「原來是前城主啊。」
話音落下,王玄突然捂著肚子。
暗金色的龍爪扣住腹部,整個人開始顫抖。
肩膀在抖,手臂在抖,龍尾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顫抖的頻率極快,身體晃了幾下,緊接著一聲悶哼過後便倒在了地上。
黑色鱗甲的身體砸在白石板地面上砸出一聲悶響。
龍爪鬆開了,龍尾也不動了,整個人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塔莎見此急忙上前推搡著王玄。
雙手抓著王玄的手臂用力搖,王玄的身體跟著搖晃但沒有任何反應。
塔莎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驚慌,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他媽的妖族!給老子滾一邊去!」
句擎天一巴掌扇向塔莎。
隨手的一巴掌連煉精化氣境的修為都沒用上,純粹的肉身力量。
掌風擦過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巨力之下,塔莎被一巴掌扇飛了出去。
身體從王玄身邊飛到長桌對面,撞翻了兩把椅子,砸在白色石板地面上。
落地後便沒了動靜,眼睛閉著,腿上的白色絲襪被石板蹭破了一小塊。
「果然是純正的黑龍之軀啊。」
句銘緩緩走向王玄。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目光始終停留在王玄身上。
從龍角看到龍爪,從龍爪看到龍尾。
黑龍是所有龍族分支中最神秘的,也是肉身強度最高的。
龍族本身就不死不滅,黑龍更是龍族中橫煉肉身的極致。
句銘枯瘦的臉上露出了貪婪。
貪婪到眼角的皺紋都在發抖。
於是他不再猶豫,只見句銘抬起雙手。
他的眉心處亮起那道極淡的藍色魂印,緊接著雙手掌心中一藍一紅的能量緩緩浮現。
藍色在左手化作了無數條藍色的光絲,像活物一樣在五根手指之間遊走。
紅色在右手,顏色暗沉如凝固的血漿,掌心的紅光沒有化作光絲,而是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紅膜,緊貼在手掌表面,邊緣不斷蠕動。
右手改造肉體,左手提取記憶。
雙全手同時發動,這是句銘修煉了幾百年的最高傑作。
他現在要先用藍手抽取墨淵神魂中的記憶,再用紅手改造墨淵的肉身,最後將自己的神魂注入這具龍族空殼。
藍手伸向王玄頭顱。
藍色的光絲從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時探出,像五條細長的藍色觸鬚,在空中顫動著向王玄的頭部靠近。
光絲接近王玄鱗甲時發出了極其細微的滋滋聲,那是神魂能量和火之魔氣產生微弱排斥反應的聲音。
「噗嗤!」
突然一聲異響。
這個聲音太突兀了,在安靜的院子裡像一顆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句銘低頭看向自己身體,只見一柄利劍從他的後背刺穿了他的胸膛。
劍尖從左胸口的肋骨之間穿出來,露在外面的劍尖還在滴血。
劍身上的靈力紋路他認得。
句芒城歷代城主佩劍。
握著劍柄的人就站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影子在白石板地面上疊在一起。
句銘緩緩轉頭。
轉到一半停住了,看到身後站著的人。
「擎天你……」
句擎天雙手握著劍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句擎天的臉上沒有表情。
「父親你說的嘛!」
此時,句擎天正手握著劍柄。
他的手很穩,眼神也很穩。
「咱們修煉,就要不擇手段!畢竟仙神之境,兒子我也想要啊!您說是不是啊?」
「你……你個畜生!」
句銘此時口中鮮血直流。
血液從喉嚨里湧上來,灌進嘴裡,從嘴角溢出來。
暗紅色的血順著下巴淌到黑色新袍子上,袍子上繡著的金色句芒圖騰被血染成了暗金色。
「我可是你父親。」
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每個字吐出來都帶著血沫。
「天王老子也不行!」
句擎天猛的抽出長劍。
劍身從父親體內抽出的速度比刺進去時快得多。
長劍抽出的瞬間,句銘一個踉蹌,身體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整個人往下倒,枯瘦的身體砸在白石板地面上。
胸口傷口處大股鮮血止也止不住,血液從前後兩個傷口同時湧出,在白石板上迅速蔓延開來。
他的眼睛卻惡狠狠的盯著句擎天。
但怨毒里又有一絲欣慰。
然後腦袋一歪失去了聲息。
一代句芒城城主竟然死在了自己兒子手中。
句擎天看著地上的屍體,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劍身上的血。
擦完之後把手帕扔在句銘身上,就轉頭看向王玄倒地的位置。
只見此時那個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白石板地面上連王玄倒地的痕跡都沒留下。
「人呢!!!」
句擎天的聲音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穩重。
突然,句擎天后背寒芒直冒。
不是感知到了氣息,不是聽到了聲音,是一種純粹的直覺。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死亡就在身後。
他猛的轉身,轉身的同時右手已經握緊了長劍。
但轉身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隻暗金色的龍爪抓住了他的脖子。
五根漆黑的龍爪收攏扣住他的喉嚨。
爪尖刺入皮膚,卡在頸動脈兩側,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句擎天雙腳離開地面,暗紅色的錦袍下擺在空中晃動。
長劍從手裡掉下來,劍尖朝下插進白石板的縫隙里,劍身左右搖晃。
「你是在找我嗎?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