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時落在地面。
王玄落地時輕飄飄的，雞符咒的念動力在腳底託了一下，連灰塵都沒濺起來。
墨晨落地的方式就粗暴多了。
之前在廣場上砸出的人形大坑還在冒煙，他這次學乖了，沒用全力踩。
但體重擺在那，黑曜石地磚還是被踩出了兩個清晰的腳印，每個腳印陷下去小半寸。
此刻廣場上圍滿了黑龍族族人。
剛才天空中那場對轟，整個黑龍族族地一百來號人全跑出來看了。
原先瞧不起王玄只有區區兩米身高的黑龍族人，此刻全都瞪著金色的眼眸看著王玄。
兩米多在黑龍族確實矮。
成年黑龍族人形態最低也有三米五，墨晨這種族長級別的接近四米。
剛才王玄跟著墨軒走進族地時，幾個族人還在竊竊私語。
「這個頭也太小了」
「不會是誰家的幼崽偷跑出來了吧」。
「是不是營養不良」之類的話。
但現在這幾個族人全都閉上了嘴。
龍族向來是強者為尊，王玄的戰力已經贏得了所有黑龍族甚至所有在場龍族的認同。
「老大，這個黑龍好強啊！」
廣場邊緣，一條年輕的黑龍族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
他的鱗甲顏色還帶著幼龍特有的淺灰色，說明成年蛻鱗還沒完成。
「噓，小點聲！」
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龍爪扣在對方嘴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剛才就你嘲諷別人最大聲，小心被他聽出來！」
「嗚嗚嗚！」
這條黑龍急忙捂住嘴巴，兩隻暗金色的瞳孔瞪得溜圓，從同伴的爪縫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他剛才在墨晨發怒時確實跟著起鬨說了句「這小子完蛋了」，說得還挺大聲。
現在看到這個小子在天上把族長打得鱗甲碎裂，他腦子裡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千萬別被認出來。
整片廣場上站滿了圍觀的黑龍族人。
不止廣場。
廣場外圍的黑曜石塔樓窗口裡探出無數黑色龍首，連城堡頂上那根黑龍骨旗杆旁邊都趴著兩個族人。
黑龍族一共百來號人，此刻至少到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不是不想來，是正在孵蛋實在走不開。
一層的議事大廳門口墨軒站的位置已經被擠得往裡挪了好幾步。
黑龍族族地外也圍滿了各種顏色的龍族。
紅龍族來了少說幾百條，石窟區跑到黑龍族族地上千公里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也就扇幾下翅膀的事。
金龍族的金屬林離得近，成年金龍基本全到了，有幾個還帶了自己的幼崽。
幼崽趴在成年金龍的背上，四隻小爪子緊緊扣著父輩的鱗片，金色的小瞳孔里映著廣場中央兩道剛剛落地的黑色身影。
「黑龍族又迎來了一個強者，啥時候我紅龍族才能有出頭之日啊！」
紅龍族一個長老嘆了口氣。
他紅金色的鱗甲在龍域火山的映照下泛著漂亮的金屬光澤，修為也到了煉虛合道巔峰境。
放在外面三族裡是妥妥的頂級強者。
但在龍域內部，紅龍族永遠被黑龍族壓一頭。
不是紅龍不努力，是黑龍的天賦上限就是比其他所有龍族都高。
「是啊，墨晨那個老傢伙已經很猛了！現在他媽又來一個更猛的！媽的之後龍域黑龍族說了算唄！」
旁邊另一個紅龍族人附和道，語氣裡帶著滿滿的酸味。
他嘴裡抱怨著，眼睛卻始終沒從王玄身上挪開。
「唉！既生紅，何生黑啊……」
第三個紅龍嘆了口氣。
旁邊幾個金龍族的聽到這句話同時點了點頭，感同身受。
金龍也是被黑龍捲的。
論防禦金龍最強，論攻擊黑龍最強，但龍族打架從不比防禦，只比誰能把對方先拍趴下。
「開席！」
墨晨的聲音突然炸開。
他的嗓門在不用龍息加持的情況下也能傳遍整座廣場，此刻他心情好到極點。
嗓門又加了三成，聲音傳出去好幾公里，連族地外圍的紅龍族都被震得耳朵嗡嗡響。
「今晚，我要和墨淵兄弟不醉不歸！！！」
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剛斷了三根肋骨尾巴上被削掉一塊骨頭的老龍。
他說話時還特意在兄弟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暗金色的豎瞳掃了一圈廣場上所有族人。
這目光分明在說看清楚了，這是我兄弟，以後誰再敢說他不是黑龍族，就是跟我墨晨過不去。
廣場上的黑龍族族人集體愣了一下。
兄弟？族長剛才叫這個新來的兄弟？
墨晨當了上萬年族長，從來沒叫過任何人兄弟。
大長老墨軒跟了他幾千年，稱呼最多也就是老夥計。
現在他摟著一個剛認識還不到半天把他肋骨打斷三根的年輕人叫兄弟。
「另外！大長老，你去邀請其他龍族的族長，一道前來！」
墨晨轉頭對墨軒下達命令時語氣切換回了族長模式，但嘴上的笑容還沒收住。
但他發現墨軒還愣在廣場邊緣，下巴還沒完全合上，於是又喊了一句：「愣著幹嘛？快去！」
「好的族長！」
墨軒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黑龍族族地。
「這個墨淵，實力碾壓族長，族長老臉丟盡卻還在那傻笑。這說明族長認可了他……」
「來來來！墨淵兄弟！隨我進來暫時休息休息，嘗嘗人族交易來的茶葉！」
墨晨摟著王玄的肩膀，龍爪搭在王玄肩頭的黑色鱗甲上。
王玄的身高只到墨晨的腰部往上一點，被墨晨摟住時整個人的右半邊都被墨晨的手臂遮住了。
這畫面在廣場上其他龍族看來就像一頭成年黑龍摟著一個還沒成年的黑龍幼崽。
但誰都知道這個幼崽剛才在天上把成年黑龍按著打。
王玄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墨晨剛被他用三分力打斷了三根肋骨，現在不但不記仇還請他喝茶還要請他喝酒，這種爽快性子在任何種族都是稀有動物。
之前在句芒城，他只是問了一句人族修煉體系，句擎天就給他下毒還要奪他肉身。
而現在他把墨晨打了一頓，墨晨反過來叫他兄弟。
和龍族交流不需要彎彎繞繞。
正好他還有龍池的問題需要問問墨晨。剛才打架打爽了，正事還沒辦。
於是王玄被墨晨摟著肩膀，一路拖進了族長宮殿。
廣場上的黑龍族族人自動讓出一條路，路上幾個剛才嘲諷過王玄的年輕黑龍拼命往後縮，其中那個被捂住嘴的乾脆直接鑽到了人群最後面。
待二人走遠。
「老三，剛才族長叫他什麼你聽到了嗎？兄弟？」
黑龍族二長老張大了嘴巴一臉驚訝。
他活了近萬年，親眼見證墨晨從脾氣暴躁的青年黑龍一路當上族長。
他認識的墨晨這輩子只對兩種人叫過兄弟。
一種是打不過的，一種是他真心服的。
能打不過墨晨的存在龍域內外加在一起一個巴掌數不過來，墨晨真心服的更少。
這個墨淵到龍域還不到半天，把兩種全占了。
「你沒聽錯。」
黑龍族三長老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廣場地面上墨晨砸出的那個人形大坑。
又掃過墨晨剛才站立位置留下的兩個腳印，每個腳印邊緣都有細密的暗紅色裂紋。
那是墨晨的龍血滲進黑曜石後凝固的顏色。
「而且你看清楚了嗎？族長受傷了，並且不輕！」
「什麼？！」
二長老順著三長老的目光看向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痕跡，這才注意到墨晨的腳印里確實滲著龍血。
他剛才光顧著看兩個人在天上對轟，沒注意到墨晨落地時腳底在往外滲血。
廣場上其他黑龍族族人也逐漸注意到了地面的血跡和墨晨尾尖上缺失的那塊骨質突起。
一陣竊竊私語從廣場這頭傳到那頭，越傳越離譜。
從族長受輕傷了傳成族長差點被打死再傳成族長被新來的用一根手指就拍進了火山口。
傳話的源頭那個被捂住嘴的年輕黑龍正拼命解釋自己沒說過族長差點被打死，但他的解釋被淹沒在更響亮的討論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