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劍是巫族肉身的克星，連祖巫都能破開，更何況蚩尤那尚未真正達到祖巫級別的大羅肉身。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軒轅戰勝蚩尤、一統人族、成就人皇之位的場景。
「走吧，該回去了。」
廣成子催促道，語氣中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黃龍與玄都均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黃龍準備轉身的瞬間，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朝另一個方向望去。
不周山廢墟的遠處，那片被灰褐色天空和破碎空間籠罩的荒原深處，隱約有一道極其隱晦卻又熟悉的氣息波動一閃而逝。
但當他凝神去感應時，那道氣息又消失了，像是被層層空間亂流吞沒了。
「怎麼了？」玄都疑惑地問道。
黃龍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他抬手一揮，一條空間通道在四人面前豁然打開。
不周山廢墟的空間法則本就支離破碎，尋常大羅金仙在這裡連飛行都困難，更不用說開闢空間通道。
但黃龍對空間法則的掌控極深，那條通道穩穩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空間碎片，直達首陽山。
一道法力將三人包裹，黃龍率先踏入通道，四人消失在絕靈之地的灰褐色天空下。
從首陽山返回後，廣成子便要帶軒轅回人族準備決戰事宜。
軒轅向黃龍和玄都行禮請辭，辭行的話還沒說完，黃龍卻抬手攔住了他。
「軒轅，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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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有何指示？」軒轅停住腳步，轉身面向黃龍，神色恭敬。
黃龍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屠巫劍上，又移回他的臉上，緩緩開口：「你現在拿著屠巫劍，蚩尤的肉身便不再是不可戰勝的。」
「此劍乃億萬人族冤魂所鑄，對巫族肉身的克制是天生的，祖巫尚且擋不住它的鋒芒，蚩尤那大羅境界的肉身在它面前也不過是尋常皮肉。你說要打敗蚩尤，這確實不難。」
軒轅站得筆直，認真聽著，等著黃龍說下去。
他並不認為黃龍只是隨便誇誇他。
「但是......！」
果然，黃龍話鋒一轉，「你手持屠巫劍戰勝蚩尤之後呢？蚩尤敗了，九黎部落還在。那億萬巫人族族人，他們的首領被你用一柄專克巫族肉身的兇器擊敗了。他們會心服嗎？他們會心甘情願融入人族嗎？」
「人族不認可你，你如何成就人皇？」
三問落下，周圍一片寂靜。
廣成子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知道黃龍是對的。
手握屠巫劍的聽完黃龍三問後神色驟變，黃龍這三問如醍醐灌頂，將他這些天來沉浸在獲得屠巫劍的喜悅中的心緒驟然澆醒。
是啊，他以為手持屠巫劍戰勝蚩尤便可一統人族，成就人皇之位。
但他忘了人皇之位不只是修為和戰力的比拼，更是人心所向的結果。
神農之所以能成就人皇，不是因為他打敗了誰，而是因為他嘗百草、教農耕、救萬民，整個人族都發自內心地擁戴他。
伏羲之所以能成就人皇，同樣不是因為他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創八卦、教漁獵、定人倫，將人族從茹毛飲血的蒙昧中帶了出來。
而他軒轅呢？
他靠什麼讓萬民擁戴？
靠一柄妖族煉製的劍？
靠對巫族肉身的專克之利？
若他真這麼做了，即便勝了蚩尤，也永遠得不到九黎部落的心。
那蚩尤麾下億萬巫人族族人的心，和整個人族億萬族人的心，同等人皇之位的資格。
他若想真正一統人族，不只要打敗蚩尤，還要讓蚩尤麾下的巫人族心服口服，讓人族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軒轅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三尺長劍，暗紅色的劍身上倒映著他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中的神色從最初的志得意滿，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最終又變成了一種堅定。
他鄭重地將屠巫劍收起，然後對著黃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腰彎得很低，比在神廟中祭祀時更低。
「多謝老祖指教。軒轅明白了！」
「戰勝蚩尤不是目的，讓九黎與人族真正融為一體才是目的。若我靠屠巫劍的鋒利去欺負蚩尤的肉身，那只能贏一仗，贏不了整個人心。」
黃龍點了點頭。
他拍了拍軒轅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軒轅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廣成子目送他消失在首陽山外，然後回身坐在石凳上，從玄都剛剛泡好的茶壺中倒了一杯清茶。
「師弟！」
廣成子的聲音有些感慨，「師弟，你果然深得老師真傳。」
黃龍搖了搖頭，給自己的茶杯斟滿熱茶：「師兄說笑了！」
廣成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
他在首陽山中住了下來，與黃龍和玄都論道，同時關注著軒轅返回部落後的動向。
三人時常在老松下坐而論道，從大道法則到洪荒局勢，從法寶煉製到煉丹心得，到准聖突破的要點，無所不談。
......
而軒轅返回有熊部落後，做了一系列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首先，他派出使者，正式向蚩尤下達了戰書。
戰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於南部的逐鹿之野，兩軍列陣，一決勝負。勝者為人皇，敗者臣服。
與此同時，蚩尤正在淬鍊大巫之軀。
戰書到達九黎部落時，蚩尤扛著戰刀正在一片特殊的空間中與刑天砍得有來有回。
他接過戰書看了一遍，咧嘴大笑，對著刑天道：「軒轅那小子終於不躲了！」
「兒郎們，準備打仗了！」
整個九黎部落沸騰了。
巫人族的戰士們磨刀霍霍，在十萬大山中坐鎮的巫人族長老們，也被請出來坐鎮後方。
蚩尤親自挑選了九黎部落最精銳的九支戰團，每一支都由一位太乙金仙統領。
整個南贍部洲原本祥和的氣氛，驟然改變，一抹陰雲籠罩在億萬生靈頭頂。
那些沒有被軒轅與蚩尤征討的異族族群，在這一刻紛紛召回所有族人，開啟護山大陣，同時紛紛祈求著人族的目標不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