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一揮手,金光長繩的一端飛入他的手中。
他牽著那根繩子,像拖著一頭不聽話的牲畜般,將炎魔朝著陣旗光暈所籠罩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炎魔起初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但當他被玄都拖進陣旗籠罩範圍後,臉上的憤怒瞬間化作了無盡的驚恐。
他發現自己體內的大道本源竟然在飛速流逝!
原本的浩瀚魔道本源被被一層層剝離、消融最後被吞噬。
炎魔怒吼著,掙扎著,咆哮著、求饒著......!
炎魔的氣息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另一邊的陣旗旁,黃龍自然也感知到了玄都那邊的動靜。
當他得知玄都竟然活捉了一尊魔王,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早知道他就與那魔麟王慢慢周旋,拖住對方,再找機會將其困住。
若是能將魔麟王也活捉了,煉化其准聖本源,又該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收穫。
可惜了!
現在魔麟王跑了,消息傳回魔界深處,下一尊找上門的魔王還會不會像他這麼好對付就很難說了。
黃龍在心中嘆了口氣。
罷了,跑都跑了,只能等下一尊魔王送上門來再想辦法。
哪怕是准聖后期的魔王都可以。
但黃龍絕對想不到的是,下一尊找上門的,不是魔王,而是魔聖。
自從那尊准聖境的炎魔被玄都生擒之後,這片試煉區域周邊的魔界勢力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驅趕著低階魔族朝試煉區域湧來的魔王們,一個個都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收回了自己的爪牙。
他們不傻。
一個準聖中期的炎魔被生擒,一個準聖境界的魔麟王被人一拳轟碎半邊身子狼狽逃回,這背後意味著什麼,用腳趾頭想都明白。
誰也不想當第三個倒霉蛋。
於是,進入試煉區域的魔族數量開始急速減少。
到了後來,幾乎已經沒有新的魔族再從外面湧入了。
區域中的魔族在闡截兩教弟子的合力清剿下,以極快的速度被斬殺殆盡。
原本殺得熱火朝天的試煉場漸漸冷清下來,大地上的戰鬥聲從密集變得稀疏,最終歸於沉寂。
魔物的屍骸堆滿了荒原和山丘,暗紅色的魔血在低洼處積成了一個個冒著熱氣的血湖。
弟子們開始三五成群地搜尋那些躲藏在地底深處或空間裂縫中的漏網之魚,但找到的獵物越來越少,僧多粥少的局面開始出現。
一些脾氣急躁的弟子之間已經有了劍拔弩張的架勢。
為了一頭藏匿的魔物,闡教弟子和截教弟子之間爆發了好幾起小規模的衝突。
雖然沒有真正動手打起來,但互相之間的言語交鋒已經越來越尖銳,舊日積怨被重新掀開,雙方的火氣都在上漲。
若非有「不可同門相殘」的嚴令壓著,恐怕已經有弟子按捺不住要動刀兵了。
也有一部分膽子大的弟子,打起了越過陣旗封鎖區域的主意。
他們看著區域之外那灰黑色魔氣翻湧的世界,心中盤算著外頭還有更多的魔物可以獵殺。
但他們的腳步剛剛靠近陣旗覆蓋範圍的邊緣,便被四道無形的力量攔了回來。黃龍、玄都、多寶、廣成子四人分別鎮守一方,哪裡容得這些弟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越界?
那些被攔回來的弟子們雖不情不願,卻也不敢違抗四位準聖的意志,只得灰溜溜地返回區域內部,繼續搜尋那些已經近乎絕跡的魔物。
這一日,黃龍正盤坐在陣旗旁,以心神維持著定海珠中魔域的演化。
定海珠內的魔域再度擴張到了之前數倍的規模,世界本源越來越渾厚,那方小型魔域中的法則也愈發完善。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在腦中推演著將這方魔域與魔界天地大道進一步勾連的方法。
如果這一步能成,他便能以這方魔域為跳板,更深入地參悟魔界天道的核心奧秘。
就在他心念沉入定海珠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天地之間有了一絲異樣。
那異樣極為細微,若有若無,像是有一根冰針在他的元神上輕輕點了一下。
黃龍的瞳孔猛然收縮。
一股災厄臨頭的錯覺從心底深處湧起,讓他毛骨悚然。
他幾乎是在感應到異樣的同一瞬間抬起頭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血紅色的魔雷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頭頂。
那道魔雷粗如天柱,顏色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如同凝固鮮血般的殷紅。
魔雷劈落的速度快過了黃龍的神念反應速度,他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那道魔雷便已經重重地轟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轟然一聲巨響,逸散的餘波將方圓百萬里的魔界大地都震碎,整片區域猛然塌陷,無數裂縫以黃龍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土石崩飛,魔氣翻湧翻滾!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黃龍原本盤坐的位置。
那深坑深不見底,坑壁上還殘留著血色魔雷的餘威,細密的紅色電弧在坑壁上不斷跳躍,滋滋作響。
深坑底部,煙塵漸漸散去。
黃龍半跪在地上,手中攥著那柄陣旗,勉強站立了起來。
他的頭髮炸起,道袍破碎了大半,周身上下布滿了焦黑的傷痕。
黃龍呲了呲牙,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還在冒著紅光的雷擊傷痕,心中後怕不已。
這道血色魔雷的威力太過恐怖,即便是以他祖巫級別的肉身,也差點被劈得散了架。
若是換一個沒有他這般肉身強度的准聖,這一下只怕連元神都會在雷光中被磨滅乾淨。
而且正因為他的部分心神沉浸在那顆演化出魔域的定海珠中。
及時祭出了那顆定海珠,吸收了部分血雷的威能,他的狀況只會更慘。
讓他可惜的是,那方已經成型的魔界,在這血雷轟擊下徹底化作虛無,獨留下一縷縷蘊含災厄氣息的魔氣。
他另一隻手中浮現出一縷本源劍氣。
那是通天教主從誅仙四劍中抽出的本源劍氣,可爆發聖人一擊。
或許是因為察覺到那血色魔雷並不會要了黃龍的命,所以並未被激發。
但黃龍此刻主動將之祭出,以防再來一道血雷。
黃龍抬頭望著魔氣翻湧的虛空,等下一道攻擊到來便立刻祭出。
他體內的九轉玄功也在瘋狂運轉,將侵入體內的魔雷餘威一點一點煉化。
片刻之後,黃龍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體內翻湧的血氣,帶著那柄陣旗從深坑中緩緩升起,重新落回了深坑邊緣。
坑邊的地面上,站著一個白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