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身材修長,面容清俊如玉,五官方正而溫潤,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微笑。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袍,在遍地焦土和魔氣翻湧的魔界中顯得格格不入。
若是在洪荒中遇到這樣一個人,誰見了不得說一聲仙風道骨、卓爾不群?
但這裡是魔界,四周還瀰漫著被那道血色魔雷轟出來的毀滅氣息。
而能悄無聲息地靠近黃龍,隨手一道閃電便差點讓他隕落的存在,黃龍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對方是怎樣的存在?
魔聖。
黃龍的心直往下沉。
他原本以為魔界不過是魔祖羅睺以自身大道開闢的一方世界,能孕育出准聖境界的魔王已經到頂了!
沒想到這魔界之中,竟然還藏著真正的聖人。
眼前的這人不是羅睺,當初在麒麟族祖地外,他見過魔祖羅睺出手,與眼前之人的氣息截然不同。
魔界居然有兩尊聖人?
黃龍壓下心中的驚駭,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那白衣男人看著黃龍,目光中帶著些許玩味,似乎在欣賞他狼狽的模樣,又似乎在觀察他接下來會作何反應。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越溫和:「看到吾,你似乎很驚訝?」
黃龍沒有逞強,也沒有否認。
他坦率地點了點頭。
因為眼前之人,他的確不認識。
那個白衣男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坦誠,唇角微揚,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黃龍後背發涼的詭異。
他緩緩道:「吾名計都。」
黃龍的心神猛然一緊。
計都。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在洪荒中那些最古老的傳說里,計都是羅睺身邊最得力的幹將,是羅睺麾下唯一能與祖龍、元鳳、始麒麟正面交鋒的魔道強者。
沒想到計都不但未曾隕落,而且就在這魔界之中,成就了魔聖之位。
既然這尊魔聖都親自現身了,那他們的身份自然已經暴露,沒必要再偽裝什麼魔王了。
他心念轉動間,周身濃郁精純的魔氣緩緩褪去,露出了本來面目。
周身魔紋消散,暗紅色的魔瞳恢復成了澄澈的淡金色,那身被魔雷劈得破爛的道袍也重新顯露出原本的顏色。
黃龍整了整衣襟,對著計都做了個道揖,不卑不亢:「黃龍見過計都前輩。」
「黃龍。」
計都輕輕念了念這個名字,神情中掠過一絲回憶之色,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在他漫長的記憶中並沒有找到關於這個名字的任何信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黃龍身上,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許:「你膽子不小啊,竟敢深入魔界,盜取魔界本源。」
黃龍乾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哪裡是來盜取什麼魔界本源的?分明是自家三位師長讓他來守旗的。
但這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
正在這時,又有三道靈光劃破虛空,先後落在黃龍身後。
玄都、多寶、廣成子三人,竟同時趕了過來。
三人手中除了各自的靈寶之外,那一縷通天賜下的本源劍氣同時被擊出。
計都的視線越過黃龍,落在玄都三人身上,目光先是在玄都身上停了一瞬,隨後又看向多寶與廣成子手中的劍氣。
他眉頭輕輕一皺,像是在看一件極為熟悉的事物。
然後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寒的愉悅:
「都到齊了,甚好。既然來了,總不能讓你們輕易離開。不然大哥該怪我招待不周了。」
黃龍四人聞言同時色變。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四道本源劍氣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四人手中激射而出。
那四道劍氣一出,天地驟然失色。
通天教主留在其中的聖人一擊被同時引發,四道劍氣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軌跡在虛空中交錯、重疊、勾連,剎那之間,一座縮小版的誅仙劍陣憑空成形,將黃龍四人牢牢護在了陣中。
那劍陣雖小,但四道誅仙本源劍氣組成的陣勢已經具備了誅仙劍陣的幾分神韻,陣內劍意縱橫,殺氣沖霄,足以抵擋聖人一息。
計都神色微變,隨即不怒反笑。
他隨手一揮,整個魔界天地間的氣息驟然為之一變。
無盡的災厄降臨。
血紅色的魔雷如同暴雨般劈落,大地在轟鳴聲中被撕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熾熱的岩漿從地底噴涌而出,無數座火山同時爆發,黑紅色的煙柱直衝天穹。
江河倒流,山巒崩摧,數不盡的災厄在方圓百億里的範圍內同時上演,如同世界末日降臨。
那數不盡的災厄之力從四面八方湧向那縮小版的誅仙劍陣,瘋狂地撕扯著那層薄薄的劍光。
若不是那四道本源劍氣形成的誅仙劍陣支撐,黃龍四人此刻恐怕已經被那恐怖的災厄之力吞沒。
更讓四人震驚的是,計都引動的災厄不但籠罩了他們身前的魔域,就連他們身後那被四柄陣旗籠罩的、已經充斥著洪荒天道氣息的地界,也同樣災厄頻發。
天地翻轉,魔雷滾滾,那些還沒有離開試煉區域的闡截兩教弟子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手中由聖人賜下的保命玉牌便在災厄的刺激下自發激活。
一道道聖光從他們身上升起,將那些弟子盡數裹起,化為光柱破開魔界天穹,接引回洪荒。
一時間,試煉區域中萬千道光柱此起彼伏,如同萬劍升騰。
黃龍四人縮在誅仙劍陣之中,看著外面那番末日景象,心中大為驚駭。
但他們的眼中沒有絕望。
因為就在這時,誅仙劍陣一息將盡,他們後方的虛空深處驟然出現了變化。
一道恐怖的劍氣從虛空盡頭斬來,劃破了層層魔雲。
那劍氣凌厲到了極致,一出現便讓計都的神色驟然鄭重了起來。
緊接著又一道幡光緊隨其後,那幡光中混沌翻湧,如同開天闢地時的第一縷光,帶著無可阻擋的偉力,直直朝著計都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