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上空。
虛空崩碎,法則湮滅。
三道巨眼懸於天穹,灰白、赤金、混沌,三道光華沖霄而起。
每一次碰撞,皆是毀天滅地。
鴻鈞立於混沌氣流之中,灰色道袍獵獵作響。
造化玉碟懸於頭頂,三千道明滅不定。
天道之眼的光芒,已黯淡了七成有餘。
他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望著那道鵝黃身影。
那雙淡漠了無盡歲月的眼眸深處,此刻光芒閃爍不定。
「元始死了。」
「老子死了。」
「女媧也死了。」
他低聲開口,聲音飄散於風中。
「接引准提被鎮壓。」
「天道聖人,盡數隕落。」
「玄都,你布得好大的局。」
玄都立於虛空,青衣微揚。
他沒有回答鴻鈞的話。
他知道師尊通天的誅仙劍陣只能困住女媧,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斬殺。
所以他才派了一具道身前去。
現在已經回來了,三具道身皆隱藏在混沌珠中。
他從未將全部底牌擺上桌面。
鴻鈞望著他,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此刻光芒閃爍。
「玄都,你還藏了多少?」
玄都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道祖以為呢?」
鴻鈞沒有說話。
他抬眸,望向遠方。
神逆、饕餮、鎮元子、冥河、伏羲、神農、軒轅。
還有混沌、窮奇、檮杌、混沌銀蟒。
數十道身影,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氣息交織如網,將這片天穹徹底封死。
鴻鈞感知著那一道道氣息,面色不變。
可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否則,必輸無疑。
「玄都,后土。」
鴻鈞開口,聲音平靜。
「你們確實出乎吾的預料。」
「可你們以為,這樣便能殺吾?」
聲落。
他抬手。
掌心朝天。
那灰色道袍之下的枯槁手掌,此刻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天道之眼,聽吾號令。」
「吾以天道化身之名,喚醒那隕落之真靈。」
「復活元始,復活老子,復活女媧。」
聲落。
天穹之上,那灰白的巨眼驟然一顫。
三千道紋同時亮起,灰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
朝著天地四方,朝著那三尊天道聖人隕落之處。
疾馳而去。
鴻鈞立於天穹,灰色道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那三道疾馳而出的灰白光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天道聖人,真靈寄託天道。」
「只要天道不滅,真靈不散。」
「吾便能讓你們,死而復生。」
聲落,如天地敕令。
那三道灰白的光芒,自須彌山上空疾馳而出。
一道落向崑崙山方向,那是元始隕落之處。
一道落向首陽山方向,那是老子隕落之處。
一道落向紫霄宮外,那是女媧隕落之處。
光芒所過之處,虛空微微震顫,法則輕輕波動。
仿佛那隕落的三尊聖人,即將重臨世間。
后土面色微變,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光芒閃爍。
「鴻鈞,你瘋了?」
「復活天道聖人,需要消耗天道本源。」
「你本就只剩三成本源,再消耗下去,天道之眼便會崩塌!」
鴻鈞望著她,眸光平靜。
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瘋狂。
「天道崩塌又如何?」
「只要殺了你們,只要滅截教,只要壓人道、困地道。」
「天道便是崩塌了,也能重立。」
「吾便是損耗了本源,也能恢復。」
「你們死了,便什麼都沒了。」
聲落,那三道灰白的光芒,已抵達各自目的地。
崑崙廢墟,首陽廢墟,紫霄宮外。
光芒落下,沒入虛空深處。
鴻鈞閉目。
心神沉入天道深處,感知那三道真靈的復甦。
一息。
三息。
五息。
他渾身一震。
那雙闔著的眼眸,驟然睜開。
淡漠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那光芒之中,有驚愕,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
他感知到了。
老子、元始、女媧的真靈,沒有復甦。
那三道灰白的光芒,無聲無息地消散於天地之間。
仿佛那三尊聖人,從未存在過。
「怎麼可能?!」
鴻鈞失聲,聲音嘶啞如厲鬼。
「天道不滅,真靈不散!」
「這是亘古不變的法則!」
「為何無法復活?!」
他心念電轉,忽然渾身一震。
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封神榜。
籤押封神榜之時,諸聖也籤押了。
通天簽了,老子簽了,元始簽了。
接引簽了,准提簽了,女媧也簽了。
封神榜乃天道至寶,榜上有名者,真靈歸宿便在榜上。
便是天道之眼,也無權干預。
因為他鴻鈞,將封神榜交給了姜子牙。
因為姜子牙,將封神榜帶到了金鰲島。
因為玄都,以人道氣運削弱了封神榜的威能。
可那削弱,只是削弱了榜上之人的束縛之力。
卻並未斬斷那真靈與封神榜的聯繫。
真靈,依舊在榜上。
鴻鈞猛地轉頭,望向汜水關方向。
汜水關前,那廝殺的戰場之上,三道灰白的光芒正朝著那封神榜的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那是元始、老子、女媧的真靈。
他們沒有復活。
因為他們的真靈,不再歸天道管轄。
他們被封神榜吸引,朝著那榜所在之處飛去。
「壞了。」
鴻鈞低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千算萬算,漏了封神榜。
封神榜,是天道至寶,天道之眼無權干預。
榜上有名者,真靈歸屬便在榜上。
他復活天道聖人的手段,被天道至寶截斷了。
玄都望著鴻鈞,望著那張蒼古卻透著慌亂的面容。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如萬古寒冰。
「道祖,您忘了?」
「封神榜上,諸聖籤押。」
「他們的真靈,在榜上,不在天道。」
「您想復活他們?」
「先問問那封神榜,答不答應。」
鴻鈞立於天穹,灰色道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
那雙淡漠了無盡歲月的眼眸深處,此刻光芒明滅不定。
此子,算到了。
從一開始就算到了。
他故意讓姜子牙將封神榜帶到金鰲島。
故意以人道氣運削弱其威能。
卻沒有斬斷真靈與封神榜的聯繫。
為的,就是今日。
為的,就是讓他鴻鈞,無法復活那三尊天道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