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望著蒼玄，聲音平靜。
「有此珠在，我便能帶你入混沌深處。」
「能帶你尋那靈脈，能帶你參悟那秘境深處的法則碎片。」
「能讓你，真正跨出那一步。」
「而不是繼續守在這片浮陸之上，望著那些山嶽發呆。」
聲落，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蒼玄望著混沌珠，望著那流轉不息的混沌禁制，望著那珠子之中沉澱的蒼古本源。
億萬元會，他一直在找一樣東西。
能讓他突破的東西。
可那靈脈被封印，那秘境核心他進不去。
他試過無數次，都以失敗告終。
可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手持混沌珠。
蒼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浮陸之上的黑色山嶽表面，先天道紋流轉了整整一個周天。
久到那雙玄青色的眸子之中，光芒明滅了不知多少次。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你方才說，只要我拜你為師。」
「你便助我突破。」
「這是你的條件？」
玄都望著他。
「這是交易。」
「你拜師，我開路。」
「你突破之後，依舊守你的北境。」
「只是多了一個師尊的身份。」
「僅此而已。」
蒼玄望著他，沉默了。
億萬元會，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此刻，那道青衣身影站在那裡，手持混沌珠，身後跟著當年那個他恨不得撕碎的仇敵。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雙玄青色的眸子深處，億萬元會的堅持終於動搖了。
「好。」
一個字落下，如同億萬元會的重量盡數崩塌。
「我拜你為師。」
玄都望著他，沒有急著說話。
他等蒼玄將那句話說完，等那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
龜甲之上的先天道紋漸漸熄滅，那數座黑色山嶽也歸於沉寂。
蒼玄低下頭，那雙玄青色的眸子落在地面之上，不再與任何人對視。
「但我有一言......」
「若你騙我，若那靈脈不能助我突破，若你只是拿混沌珠誆我入瓮......」
他抬頭，那雙眸子之中，有最後一絲凶光。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死在北境。」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你放心。」
「我從不騙人。」
「我說過助你突破，便一定會做到。」
「若做不到，你便來殺我。」
「我絕不還手。」
聲落，蒼玄那雙玄青色的眸子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從容而篤定的面容。
億萬元會，他見過無數修士，說過無數大話。
可從未有人，在說完大話之後，會加一句「我絕不還手」。
蒼玄那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那雙玄青色的眸子終於徹底垂落。
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從未有過的釋然。
「弟子蒼玄，拜見師尊。」
話音落下，如巨石沉淵，激起漫天混沌之氣翻湧不息。
整座北境的虛空，仿佛都在這一瞬微微震顫。
玄都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斂。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蒼玄低頭，看著那頭盤踞北境億萬元會的混沌古獸，終於放下了億萬元會的堅持。
「起來吧。」
三字落下，如春風拂面。
蒼玄緩緩抬頭，那雙玄青色的眸子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億萬元會，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今日，他低頭了。
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願。
因為他看到了那條路。
看到了那道青衣身影手中，那枚混沌色的珠子，那四十九道流轉不息的混沌禁制。
那是一條真正能讓他突破的路。
玄都望著他，沉默片刻，隨後他開口，聲音平靜。
「入混沌珠。」
三字落下，蒼玄那雙玄青色的眸子微微一閃。
「混沌珠？」
「弟子入混沌珠？」
玄都點頭。
「珠內有一方獨立世界，混沌之氣比這片虛空濃郁數倍。」
「你入珠修行，穩固根基，積累底蘊。」
「待我前往那混沌靈脈所在之處時，你便出來。」
「屆時，便是你突破之機。」
蒼玄聞言，沉默片刻。
那雙玄青色的眸子深處，光芒閃爍不定，顯然心中正在權衡。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師尊，弟子有一言，需先稟明。」
玄都望著他。
「講。」
蒼玄深吸一口氣，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弟子鎮守北境，乃是玄寂前輩親自下令。」
「當年弟子初入玄寂天域之時，不過混元大羅七重天，蒙玄寂前輩收留，賜北境為領地，命弟子鎮守此處。」
「億萬元會，弟子寸步未離。」
「便是那玄寂前輩失蹤之後，弟子也不敢擅自離開。」
「因為弟子知道，北境若有失，玄寂前輩怪罪下來，弟子擔不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如今師尊讓弟子入混沌珠，離開北境。」
「若玄寂前輩歸來，見弟子不在北境，恐怕會震怒。」
「弟子……弟子怕連累師尊。」
聲落，浮陸之上，一片寂靜。
那翻湧的混沌之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神逆立於玄都身後，血金色的眼眸微微一閃。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向玄都。
玄都沉默了。
他望著蒼玄，望著那張龐大卻透著認真的面容。
好傢夥。
這裡面竟然還有玄寂的事。
他原本以為，蒼玄鎮守北境，只是這片天域的規矩。
卻沒想到，是玄寂親自下令。
蒼玄之所以億萬元會不敢離開北境半步，不只是因為護短，不只是因為習慣。
更因為那是一道命令。
一道來自混元太極存在的命令。
一道讓他億萬元會都不敢違逆的命令。
玄都微微挑眉。
可他已經知道玄寂隕落了。
如今坐鎮在玄寂秘境核心的，不過是一道殘魂，守著那條混沌靈脈，守著那份億萬元會的執念。
他連那道殘魂，都已經見過了。
連那仇人的殘念，都已經用混沌珠斬斷了。
連那靈脈節點的因果，都已經清了。
玄都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妨。」
「你入混沌珠即可。」
「玄寂不會找你的麻煩。」
蒼玄那雙玄青色的眸子驟然凝滯。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從未聽過有人用這種語氣提到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