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
「師尊……您認識玄寂前輩?」
玄都望著他,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輕輕點頭,那個動作很輕。
「見過一面。」
三字落下,如輕石落水。
蒼玄那雙玄青色的眸子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他望著玄都,心中念頭如潮水般翻湧。
師尊見過玄寂?
那位玄寂天域第一位主人,那位混元太極的無上存在,那位失蹤了不知多少元會的至高強者。
師尊竟然見過他?
而且還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見過一面」。
這意味著什麼?
蒼玄不敢深想。
可他也沒有再問。
因為那道青衣身影站在那裡,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那平靜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虛假。
蒼玄緩緩低頭。
「弟子明白了。」
「弟子這便入混沌珠。」
聲落,他身形微動。
那龐大的混沌玄龜之軀,朝著玄都掌心緩緩靠近。
玄都抬手,混沌珠緩緩升起。
珠身之上,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自珠身湧出,將蒼玄那龐大的身軀籠罩其中。
「嗡。」
那光柱微微震顫。
蒼玄的龐大身軀緩緩縮小,如泥牛入海般沒入混沌珠之中。
珠面之上,一圈極淡的漣漪緩緩盪開。
隨即重歸平靜。
神逆立於玄都身後,血金色的眼眸望著那枚混沌珠,目光深邃。
玄都將混沌珠收回掌心,那四十九道禁制緩緩沉寂。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浮陸中央,眸光平靜如水。
「蒼玄已入珠。」
「北境空置,暫時無人能鎮。」
「走吧。」
二字落下,他轉身,一步踏出。
那道青衣身影,朝著來時的方向緩緩行去。
神逆緊隨其後,玄衣翻卷。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行於那片蒼茫浩渺的浮陸之間。
虛空之中,混沌之氣翻湧不息。
那些浮陸在二人腳下迅速掠過,如飛逝的星辰。
行出數萬里,前方虛空再度開闊。
玄都腳步不停,可他的目光,卻落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玄寂秘境所在的方向。
他感知著混沌珠之中蒼玄的氣息,那龐大而沉厚的氣息在珠內世界之中緩緩沉澱,與那片混沌之氣融為一體。
「師尊。」
神逆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謹慎。
「蒼玄方才所言,玄寂曾下令讓他鎮守北境。」
「此事……師尊怎麼看?」
玄都腳步不停,聲音平靜。
「玄寂當年布這一局,想必是為了守那靈脈。」
「北境是玄寂天域的屏障之一,有蒼玄鎮守,外敵便難以輕易踏入。」
「他失蹤之後,蒼玄依舊守著北境。」
「億萬元會,寸步未離。」
「這既是一道命令,也是一份信任。」
神逆沉默片刻。
「那玄寂前輩,如今何在?」
玄都腳步微微一停。
他側身,望著神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他已經隕落了。」
五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神逆渾身一震。
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隕落?」
「玄寂前輩,混元太極的存在,隕落了?」
玄都點頭。
「只剩一縷殘魂,坐鎮於玄寂秘境核心之中。」
「守著那條混沌靈脈,守著那仇人的殘念。」
「億萬元會,不曾離去。」
神逆怔住了。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修行至今,見過無數強者。
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平靜地說出一位混元太極存在的隕落。
仿佛那不過是一件尋常事。
神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師尊,那玄寂前輩的仇人……」
「已經被我斬斷了因果。」
玄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那仇人的殘念,與混沌靈脈的節點融為一體。」
「我以混沌珠的本源之力凝聚混沌鎖鏈,將那份因果盡數剝離。」
「如今,靈脈已清,因果已了。」
「玄寂守著的那份執念,想必已經快散了。」
神逆徹底沉默了。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師尊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之前。
他進入玄寂秘境的時候,神逆以為師尊只是去取那法則碎片。
可師尊不但封印了靈脈,斬斷了因果,還收了一個混元太極級別的殘念為徒。
如今,連玄寂天域第一位主人的底細,師尊都已經摸清了。
而他神逆,在玄寂天域修行億萬元會,竟連這些事都一無所知。
神逆緩緩低頭。
「弟子……明白了。」
玄都望著他,那目光平靜如初。
「走吧。」
「此地事了,該去尋青木了。」
神逆抬頭,血金色的眸子微微一閃。
「師尊要去南境?」
玄都點頭。
「蒼玄已收,跟腳有所提升,可還不夠。」
「我需要青木的跟腳,也需要太虛的跟腳。」
「這玄寂天域三尊半步混元太極,一個都不能少。」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更何況,青木紮根南境億萬元會,那株通天神樹的根系遍布億萬里虛空。」
「他的跟腳,比蒼玄只深不淺。」
「若能收他,我距離那混元太極之境,便又近了一步。」
神逆聞言,心頭微震。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從容而篤定的面容。
億萬元會了,他從未見過有人敢將主意打到青木頭上。
連他神逆當年在天域之中橫行之時,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南境邊緣。
因為那萬木領域,實在太過可怕。
只要踏入那片領域,便會被億萬根須鎖定。
即便你是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也會被那無窮無盡的根須耗到力竭。
可師尊,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神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師尊,弟子斗膽一問。」
「您打算如何收服青木?」
「他是混沌靈根得道,紮根於南境億萬元會,早已與那片虛空融為一體。」
「強攻的話,便是半步混元太極巔峰,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玄都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強攻?」
「我何時說過要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