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你此行，倒是比我想像中收穫更大。」
太虛微微點頭：
「通天教主那一劍，讓弟子明白了劍心純粹之真諦。」
「他億萬元會守著截教，守著人族，守著那份初心。」
「弟子雖做不到他那般守著眾生，卻可以守著師尊。」
「這份心，與通天教主守截教的心，是一樣的。」
玄都望著太虛，眸光微深。
他感知著系統光幕之中，那道新出現的反饋之力正從太虛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入。
太虛乃半步混元太極巔峰的劍道修士，又修行的是純粹的劍之大道，跟腳之深，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那道反饋之力入體的瞬間，玄都便感知到了自己跟腳的細微變化。
他微微垂眸，感知著那變化。
下品鴻蒙跟腳，正在緩緩攀升。
雖然太虛的反饋不足以讓他從下品直接躍升到中品，可那攀升的幅度比蒼玄與青木加起來還要多出三成。
「不錯。」
玄都低聲開口。
「你的跟腳，確實比蒼玄和青木都深。」
「這一拜，我受益不少。」
太虛聞言，眉頭微動。
「師尊既已證道混元太極，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玄都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虛空。
北境的天穹之上，漫天星河已經緩緩凝聚成一團銀白色的光暈懸於浮陸之上，如同大日初升般璀璨奪目。
那些青木枝葉低垂，翠綠色的光華在石台縫隙間流轉不息。
他感知著自己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混元太極初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
可他心中清楚，這不過是開始。
「我打算去一趟歸墟。」
玄都開口，聲音不高。
太虛聞言，那雙鋒銳的眼眸微微一亮。
「歸墟？混元太極巔峰存在隕落後所化的廢墟？」
玄都點頭。
「血淵之前提過，歸墟之中殘留著那位存在的法則碎片與本源餘韻。」
「若能參悟，或許能助我鞏固境界，甚至更進一步。」
「更何況，血淵的殘念至今尚無穩固的載體。」
「歸墟之中或許能找到為他重塑道基的契機。」
太虛沉默了片刻，隨即點頭。
「弟子隨師尊同往。」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你倒是不怕兇險。」
太虛面色不變：
「弟子說過，從此劍為你而揮。」
「師尊去哪裡，弟子便去哪裡。」
「便是歸墟深處有再大的兇險，弟子這一劍，也能劈開前路。」
玄都聞言，眸中光芒微動，卻沒有再說拒絕的話。
他轉身，望向南方。
那片天穹之上，混沌之氣依舊翻湧不息。
「神逆還在中央浮陸，蒼玄在混沌珠中修行，青木紮根於南境。」
「這三尊半步混元太極的存在，各自鎮守一方，截教分教的根基已穩。」
「我此行歸墟，若有他們一人隨行，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隨我去，足矣。」
太虛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出北境浮陸，穿過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
朝著玄寂天域以北的方向緩緩行去。
那片虛空越行越暗。
那些浮陸越來越稀疏。
混沌之氣開始變得粘稠而沉重，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壓在虛空之中。
玄都走在前方，青衣微揚，混元太極的氣息自然外放，將那些粘稠的混沌之氣盡數排開。
太虛緊隨其後，灰色劍意如流水般環繞周身，將那些殘餘的壓迫盡數隔絕在丈許之外。
行了約莫半日。
前方那片混沌之氣驟然一清。
一片橫貫虛空的灰白色迷霧出現在二人眼前。
那迷霧翻湧不息，灰白之中隱隱透著一種暗紅色的光芒，仿佛血與沙交織而成的屏障。
迷霧之中，無數破碎的混沌殘骸若隱若現。
有的如同山嶽般龐大，有的如同塵埃般細小。
每一塊殘骸之上，都殘留著一種腐朽而滄桑的道韻。
那是混元太極巔峰存在隕落之後道基崩碎所化的廢墟。
歸墟。
到了。
玄都停下腳步，望著那片灰白色的迷霧。
太虛立於他身側，那雙鋒銳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凝。
他感知到了那片迷霧之中傳來的腐朽之意，那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的道韻殘存。
即便那位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已經隕落了億萬元會，那道韻殘存依舊濃郁得如同實質。
「果然名不虛傳。」
太虛低聲開口。
「這歸墟之中殘存的道韻，比弟子想像的還要濃烈數倍。」
玄都目光微凝，感知著那片迷霧的厚度與範圍。
「血淵說過，歸墟外圍的怨念之霧濃郁，便是混元大羅九重天的存在吸入一口也會被污染道心。」
「不過這怨念之霧對我二人影響不大，唯一需要當心的，是迷霧深處那些法則碎片之中可能殘存的意志碎片。」
他頓了頓，轉向太虛：
「你隨我入內，莫要走散。」
太虛微微頷首。
玄都抬手，混沌珠自掌心升起。
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籠罩二人周身。
那光幕所過之處，灰白色的怨念之霧觸之即散。
如同冰雪遇陽，自動退避三舍。
「走。」
玄都一字落下，率先踏入那片灰白色的迷霧之中。
太虛緊隨其後，灰色劍意微微外放，將那殘餘的霧氣盡數隔絕在丈許之外。
迷霧之中，那些破碎的混沌殘骸越來越多。
有的殘骸之上殘留著某種法則紋路的痕跡，雖然早已崩碎，可那痕跡之中依舊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
玄都的目光掃過那些殘骸，感知著其中蘊含的法則殘韻。
那些殘韻雜亂而破碎，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畫卷。
可那破碎之中，卻藏著無數截取得到的靈感。
他停下腳步，落在一塊約莫百丈方圓的碎片之上。
那碎片表面刻著一道極淡的紋路，紋路雖已殘破，可那線條之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卻遠超他在玄寂秘境之中見過的任何法則碎片。
「混元太極巔峰的法則餘韻。」
玄都低聲開口。
「即便只殘留了萬分之一，也足以讓尋常半步混元太極參悟數萬元會。」
太虛落於他身側，感知著那道紋路之中流轉的餘韻。
「這份底蘊，確實比玄寂秘境中的法則碎片強了太多。」
玄都沒有急著參悟。
他繼續前行，穿過那片灰白色的迷霧，朝著歸墟深處緩緩推進。
越往深處，那些法則碎片便越完整，殘留的道韻便越濃郁。
有些碎片之上甚至凝聚著極淡的本源之力，如同那位存在隕落之時未來得及散盡的最後一縷生機。
玄都感知著那些本源之力，卻沒有去取。
因為他此行歸墟，除了尋找突破之機，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為血淵重塑道基。
血淵的殘念雖已脫離靈脈節點，可終究只是殘念之身，若無穩固的載體，終有一日會徹底消散。
而歸墟深處，那位混元太極巔峰存在隕落之後所化的廢墟之中，或許便存在著足以承載殘念的珍貴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