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望著青帝,開口了。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祂知道你背叛了祂?」
青帝聞言,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怕。」
「怕得要死。」
「可你既然已經見過祂,也聽到了那句話,你便已經是祂的目標。」
「你我都是同類人。」
「都是祂要養的傀儡。」
「我躲了億萬元會,可我知道,躲不是辦法。」
「祂若真要找我,隨時都能找到我。」
「我只是在賭。」
「賭祂不會為了我這一株老靈根,親自降臨此地。」
「賭祂會等。」
「等一個更合適的傀儡出現。」
「然後你來了。」
「你見過祂,聽到了那句話,還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你是祂選中的新目標。」
「你若也被煉成傀儡,那我便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
「所以我現身了。」
「我要在你還清醒的時候,與你結盟。」
「你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青帝的聲音在虛空之中迴蕩,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鄭重。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道枯木般的身影。
青帝站在他面前,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不曾消散的恐懼。
那是求生。
那是困獸猶鬥的最後一絲倔強。
玄都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片翠綠色的光芒重新恢復了流動。
久到青帝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期待的光芒開始微微黯淡。
然後玄都開口了。
「好。」
「你我結盟。」
「你告訴我關於祂的一切,我替你尋找那具肉身。」
「你我聯手,或許真能走出困局。」
青帝聞言,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驟然大放。
那枯木般的身影微微震顫,如同億萬元會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在這一刻鬆動了大半。
他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光亮。
「好。」
「一言為定。」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份重逢般的信任與釋然,微微點頭。
「一言為定。」
他轉身,朝著玄寂天域方向緩緩行去。
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沒入翻湧的混沌之氣之中。
青帝立於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方向,深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緩緩沉澱。
億萬元會了。
他躲在這片綠海深處,以假死為殼,以沉寂為甲,日夜提防那道混沌色眼眸的注視。
可今日,他將億萬元會的秘密,盡數託付給了一個相識不過半日的後輩。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可他別無選擇。
因為那個後輩身上,有他億萬元會都不曾見過的東西。
那是氣運。
那是變數。
那是連大道都無法完全算盡的可能。
青帝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萬木祖庭深處行去。
暗綠色的長袍在翠綠光芒之中微微翻卷,那枯木般的身影如同融入了一片無垠的綠海。
可他剛踏出數百丈,腳步驟然一頓。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驟然凝滯。
他感知到了一道氣息。
一道極其熟悉的氣息,正自極北方向緩緩靠近。
那氣息混亂而狂放,如同被什麼東西撕碎之後重新拼湊起來的破布。
可那混亂之中,此刻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平穩。
那平穩如同一根被壓彎了億萬元會、終於在這一刻重新挺直的脊樑。
青帝渾身一震。
他認出了那道氣息。
荒蕪。
混沌之中天資最強的生靈。
修行不過數百元會便從一介凡靈修煉到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
方才還在玄都面前瘋瘋癲癲、衣衫襤褸、口稱「不該的」的那道佝僂身影。
可此刻,那道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清晰、變得凝實、變得穩固。
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重新拼合。
青帝立於原地,深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氣息靠近的方向。
他沒有動。
他只是在等。
片刻之後,混沌之氣驟然分開。
一道身影自其中緩緩踏出。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俊朗,一襲灰白長袍垂落如流水。
那雙眼睛極亮,亮如星辰,亮如混沌初開。
周身氣息沉厚如淵,混元太極巔峰的威壓自然外放,卻不帶半分壓迫感。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個剛剛甦醒的遠古存在,億萬元會的疲憊尚未完全散去,可那雙眼睛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荒蕪。
他沒有瘋。
青帝望著他,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震撼。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
「你......」
荒蕪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釋然。
「我沒瘋。」
三字落下,如同鐵石墜地。
青帝沉默了片刻。
他在重新感知荒蕪周身的氣息。
那道氣息雖然已經穩固了大半,可那穩固之下,依舊殘留著極淡的裂痕。
如同一面被打碎過又重新拼合的鏡子,雖然恢復了原狀,可那些裂紋永遠不會消失。
「你原本的那副模樣......」
青帝開口,聲音低沉。
「是裝的?」
荒蕪微微點頭。
「是裝的。」
「我在混沌之中遊蕩億萬元會,瘋瘋癲癲,見人就跑,口中不斷重複那句'不該的'。」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連大道都以為我瘋了。」
「祂那縷化身在將我打碎之後,便徹底放棄了我。」
「祂以為我已經廢了,不可能再被煉成傀儡。」
「祂讓我走了。」
「我遊蕩億萬元會,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祂徹底放下對我的戒備。」
「然後等一個變數出現。」
他頓了頓,那雙極亮的眼眸望著青帝,光芒微微閃爍。
「然後那個變數來了。」
「那個從洪荒走出來的青衣人。」
「修行不過數萬年,便踏入混元太極中期。」
「手握混沌珠,破開盤古封印,見過大道意志,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他連燭龍都奈何不了。」
「他身上帶著一種連我都看不透的東西。」
荒蕪的聲音在虛空之中迴蕩,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青帝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複雜。
「你特意出現在玄寂天域外,是想試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