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望著那些身影，沉默了片刻。
蒼古之墟雖然兇險，可終究不是一處適合根基紮根的地方。
這裡只有死氣與執念，沒有生機與靈氣。
那些古墟之靈雖然已經入了截教，可它們需要一處適合修行的地方。
「讓它們去玄寂天域。」
「神逆會在中央浮陸安排洞府。」
「它們雖然只有殘缺的意志，可只要有了根基，有了靈氣，那些意志便會慢慢凝聚。」
「億萬元會之後，未必不能凝聚出完整的自我。」
血淵聞言，微微點頭。
他沒有多問，只是轉身望向那些古墟之靈。
「你們聽清楚了？」
「去玄寂天域，尋中央浮陸。」
「那裡會有人安排你們的安身之處。」
那道灰白石甲的身影微微點頭。
它雖然無法開口說話，可它已經能理解簡單的指令。
血淵抬手，一道灰白色的光芒自指尖湧出，化作一枚傳訊令牌，落於那道石甲身影的掌心。
「持此令，入玄寂天域界壁，直行中央浮陸。」
「神逆會接應你們。」
那道石甲身影低頭，望著掌心那枚令牌。
空洞的眼眶之中，那縷微弱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
然後它轉身，朝著東方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行去。
身後那數十道身影緊隨其後。
如同一片沉默的潮水，朝著玄寂天域的方向緩緩退去。
片刻之後，那些身影便消失在了混沌之氣的盡頭。
蒼古之墟之中，重歸寂靜。
那些翻湧的灰黑色霧氣依舊在流動，那些破碎的殘骸依舊懸於虛空之中。
可那些沉睡了億萬元會的古墟之靈，已經盡數離去。
玄都立於廢墟中央，負手而立。
他感知著紫府深處那數十道沉厚如淵的反饋之力，正在緩緩沉澱。
混元太極中期的瓶頸再次鬆動了一絲。
雖然距離突破還有距離，可那條路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血淵落於他身側，深邃的眼眸望著那些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師尊。」
「弟子有一事不明。」
玄都望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血淵道：」那些古墟之靈雖然修為不俗，可它們只有殘缺的意志，不能開口，不能思考，不能真正修行。」
「弟子不明白，師尊為何要收它們為徒？」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必明白。」
「你只需要知道，它們入截教，對我有益，對截教也有益。」
「至於為何有益，日後你自然會懂。」
血淵沉默了。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感知著那道平靜如古井的目光。
億萬元會，他從未見過師尊露出過半分猶豫。
每一句回答，每一個決定，都如同早已算好了一般精準。
血淵緩緩躬身。
「弟子明白了。」
「師尊不說，弟子便不問。」
「只要師尊覺得對，弟子便全力支持。」
玄都望著他，微微點頭。
「走吧。」
「蒼古之墟已經空了。」
「去下一處。」
血淵直起身，望著玄都，深邃的眼眸之中光芒微微閃動。
「師尊要去混沌古林？」
玄都點頭。
「古林之中有木系混沌異獸與靈根化形的修士。」
「其中不乏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
「比古墟之靈更適合作為弟子。」
「更何況，蒼木沉睡於那片古林深處億萬元會。」
「若能見到他，或許還能知道一些別的東西。」
血淵聞言，沒有再問。
他只是轉身，朝著西方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踏出一步。
灰白的長袍在風中翻卷。
「弟子引路。」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那片更加蒼茫的混沌深處，緩緩行去。
混沌之氣越來越濃。
越往西行，那些浮陸便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橫貫虛空的巨大藤蔓與古木枝幹。
那些枝幹粗如山嶽，通體呈暗青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先天道紋。
有的枝幹橫跨數萬里，如同一座座橫貫虛空的橋樑。
有的藤蔓垂落而下，如同一道道從天穹垂落的瀑布。
那些古木與藤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廣袤無垠的綠色屏障。
那屏障綿延不知多少萬里，如同一片巨大的葉脈展開在混沌深處。
古木之間，偶爾有身影一閃而過。
那些身影有的形如巨蟒，周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在古木之間無聲穿行。
有的形如飛禽，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翅尖之上流轉著翠綠色的光華。
有的形如人形，卻通體由翠綠色的木質構成，面容模糊如同半成品的雕塑。
那些氣息一道接一道，有強有弱。
弱的不過混元金仙，強的已達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
甚至有幾道氣息已經觸及了混元太極的門檻。
混沌古林。
到了。
血淵停在一片巨大的枯木之上，深邃的眼眸望向那片無垠的綠色屏障。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審慎的凝重。
「師尊，前方便是混沌古林。」
「那片古林之中勢力林立，各自盤踞一方，互不干涉。」
「有以蒼木殘存意志為根基的靈根化形修士，有歷代在此繁衍的木系混沌異獸，有從混沌深處流浪而來的散修。」
「它們各自劃分地盤，邊界分明，互不侵犯。」
「弟子當年路過此地時，曾感知到過數道混元太極級別的氣息。」
「可那片古林之中勢力錯綜複雜，便是混元太極中期的存在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師尊若要收徒，恐怕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去逐一拜訪。」
「少則百年，多則千年。」
血淵說到此處，微微一頓。
那雙深邃的眼眸望著玄都，等待著他的決斷。
玄都立於那片枯木之上，青衣微揚，望著那片無垠的綠色屏障。
他沒有說話。
可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有一道極淡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百年？
千年？
他等不了那麼久。
大道就懸在頭頂。
那道混沌色的眼眸隨時可能重新睜開。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升修為，而不是將時間浪費在逐一拜訪各方勢力之上。
玄都緩緩收回目光，開口了。
「不拜訪了。」
血淵微微一怔。
「師尊的意思是？」
玄都望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先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我要閉關。」
「方才在蒼古之墟走了一趟，心中有些感悟，需要時間消化。」
血淵聞言，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一凝。
他望著玄都，心頭翻湧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
蒼古之墟之行不過半日，師尊竟然便有了感悟？
他本想問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師尊修行億萬元會，天資之高，早已超出他的理解範疇。
想當年他修行到混元太極後期，耗費了不知多少元會，其間歷經無數生死劫難，方才走到那一步。
可師尊呢？
從混沌大羅九重天巔峰，到半步混元太極，到混元太極中期，每一步都走得極快，快到讓他這個曾經俯瞰混沌的古老存在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今不過半日，師尊又說心中有了感悟。
這份天資，便是當年的荒蕪也望塵莫及。